“……”
他垂下长长的眼睫,有些灼热的呼吸贴着她的发旋。舒懿感受到那股热量,抬起头,正对着他的眼睛。
大海一般,深沉又清冽的蓝。
“你真奇怪……”
“你才奇怪呢。”
“我没有。”
“拜托,奇怪的是你。你这人真是……别扭得要死。”舒懿感叹,“被人照顾有那么难吗?不对,甚至都说不上是‘照顾’,只是普通的‘关照’,或者说‘礼貌’而已……”
苏子沫轻蔑地冷笑了一下。
“哈……?我才…才不需要……别人呢!废物,都是一群废物,他们才没能力……我…我一个人就够了。”
“唔,这样的话……”
舒懿笑了。
“你会很累的。”
他愣了愣,好像真的遇到了一个世纪难题,犹豫了一下。
“我不会……”
“你一个才多大的人,为什么不会累?”舒懿和这醉鬼互怼咂摸出了新鲜感,兴致上来了。
“我和别人不一样。我很强。”苏子沫淡淡地说。
“咳咳……你很强吗?我怎么看不出来。”
舒懿强忍笑意,她知道自己不应该逗一个失智儿童,可是根本忍不住。
“……”
苏子沫眯着眼,想了一下……
“我……不用努力,就能做到…哈,别人努力也做不到的事。”
……这人真讨厌!舒懿蹙眉。
其实她之前就隐隐感觉到苏子沫骨子里的傲慢自大。不过只是些轻视别人和流露控制欲的细节而已。虽然这个人生来就拥有他人一辈子也无法企及的天赋,的的确确有傲慢的资本……可她没想到的是,苏子沫居然会有这样的潜意识…以为自己能做到一切。
“可你一个人怎么做得到所有的事呢?”
“是我,就一定可以。”
“???”
她嗤笑一声。
“我敢打赌,像你这么自我中心的家伙绝对没朋友,而且肯定不讨人喜欢……相处始终是两个人的事,一个人怎么努力啊?”
“……”
苏子沫不高兴了:“朋友只不过是……软弱的人…聚在一起玩的游戏……我…才不需要什么朋友。”
“哦,那就是没朋友了。”
“我又不需要!”
“随你,我又不关心你需不需要。反正你没朋友。”舒懿笑笑,“啧啧啧,我就说,没人受得了您这种高贵血统的人。嚯哟,咱们都是贱民,贱民和贱民一块儿玩去吧,您自个儿独自美丽。”
“不是,我才没有…自我中心,”苏子沫恼火起来,凑近她的脸,语气变得冷冷的:“别人不想靠近我,才不是…因为这个,是他们害怕……”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了。
舒懿去小区门口的药店买了点醒酒药,然后架着他坐电梯上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啪”地一声开了,暖黄色的灯光回应着孤零零的脚步声。
她看这醉鬼钥匙半天插不进锁孔,叹了口气,抢过来自己插。
“我可以……!”
“你不行。”
钥匙转动了两圈,门开了。
舒懿把苏子沫推进去,又把装着醒酒药的塑料袋举到他面前:“拿着,记得吃药,不然第二天疼死你。”
“……”
苏子沫垂下眼,睫毛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他伸出手,掌心朝上。舒懿就松开袋子,连同金属质的钥匙一起拍在他手心里。
人体的热度一下子逼近过来,皮肤的触感,连同突然敏锐起来微弱而轻颤的呼吸。
楼道里灯光暖暖的,几只飞蛾扑棱着翅膀。下过雨的空气冷得有些刺,他的影子被拉长,投在客厅寂静的黑暗中。
“晚安,领导再见。”
她最后笑了一下,转身离去。
“咦?”
他的手指,慢慢从拉住的衣角上滑下。舒懿转过头去,琥珀色眼眸中是克制不住的惊异神色。
苏子沫眯眼笑了笑:
“我…以为你……掉,掉东西了,没事,再见。”
“再见。”
他静静地听着脚步声远去。
是喝醉了,苏子沫想。
于是他转身,走进黑漆漆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