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虚晃一枪，舒懿作势要取骷髅眉心，下一秒却调转枪口，对准冉文瑶方向扣下了扳机！

对方霎时脸色突变。可是子弹出膛，却没能命中皮肉，而是触及了某种硬物，化为光点四散。那是骷髅的一只大掌，不知何时，那怪物挡在冉文瑶面前拦下了子弹，幽幽仿佛一堵高墙。

舒懿眉头紧锁，啧了一声。就在同一时刻，她看见骷髅僵硬扭过头来对着自己，俄而猛然奔袭而来！

他的速度太快了，正面迎敌时如同一团火红的狂飙。是铁水，是岩浆，无情焚尽一切也不停止。刀口当头而下，舒懿才明白苏子沫究竟应对着多大的压力，威势铺天盖地，她几乎身体发颤，动弹不得。

可是他最后一步没能劈下去。背后剑锋割裂空气的声音赫如风雷，舒懿抓住间隙拼命扑出，砰，几乎在同一时间，弯刀砍在了她的身侧，刀身还在不住振荡。

舒懿惊出一身冷汗，利刃的锋芒与她方才所在原处分毫不差。

苏子沫不笑了。

骷髅似乎意识到对手气场的变化，提刀缓缓转过身来，喉咙里发出低而沉重的吼叫。

青年动了。他的步伐缓慢而稳健，骷髅感知到他的动作，也随之而动。舒懿瞪大了眼睛，他们在走一个巨大的圆，围绕它转动。二者都极静没有妄举，可是她能感到那种危险的平衡，力量在缓缓压聚，凝而不发。无形的铅灰浓云在两人之间滚流、蓄积，只在等一个时刻。

破圆的时刻。

刀锋上，反射的银光一闪。

平衡瞬间破灭。双方同时突近，骷髅率先纵劈而下，青年以单手从反向攒刺而出。剑锋静点在刀身侧面，山一样的攻势被带着荡开，骷髅斜滑了半步站稳，抬臂蓄势发力再度劈下。苏子沫转瞬抓住对手胸前空档，剑刃借荡开的力量斜上昂然而起，蓝弧流水般滑过，怪物踉跄着退开，刀身崩裂了一个口子。最后一刻骷髅强行改变了发力，弯刀偏在颈侧格挡住了攻击。

怪物震怒地发出狂吼。半个裸露在外的心脏随之凶猛地搏动，越来越快，骨骼一波一波发红，仿佛要烧起来。

咚，咚，咚咚，舒懿听见了心跳声，声音附在耳骨深处，就如自己的心脏在跳动。

目力不可捕捉的瞬间，一切就已平息，二者恢复了静止。然而舒懿冷汗俱下，不是他们未曾交锋，而是她眼睛跟不上了。

极短时间，两人扑近，瞬息交接，立即后退，一同闪向左侧，滑步煞住，又右闪扑近，交接，而后又退。看不清有多少道刀光在这串快速攻防中连续劈斩出去，骷髅真正化为了一团熊熊烈焰，每寸火苗的跳动都是怒涛一样劈斩而来的刀光。另一团水色则在苏子沫手中丝线般舒卷流动，滞住了每道劈斩，交击时竟不似金铁，至刚至烈的力量被他从容接卸而去，落入空处。

无数交击声重合，连起来如淬火般悠长的一声铮鸣，余音在耳。

舒懿咽下一口唾沫，手指不停发抖，她根本无法瞄准。不仅是因为二者行动纠缠分辨不出敌我，一旦动作快过子弹，枪械发挥的作用就异常有限。

此时，苏子沫心里却在隐隐讶异。

这是第一次，战斗对他来说不是碾压。刚开始他还有些许生疏，可调动的能量比他之前少到可以忽略不计，被迫塞进了过低的硬件，那种强烈匮乏的不适侵袭过来，几乎无法忍受。

可是渐渐地，危险逼迫下，力量的感知、调动和运转逐步清晰纯熟起来，青年格外新奇，到现在他才明白，耗散严重究竟是什么意思，原来这点能量就可以做到同样的事。

气不拘形，随势而动，以退为进，化被为主，弱可胜强。

散！

时间在一瞬间停顿，苏子沫斜冲而起，淡蓝的气在他手中流转，失却了刃锋的形体，柔软如纱。他胸前破绽完全暴露在敌人面前，骷髅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跃起在空中挥刀下劈。

利刃高举过青年头顶。

苏子沫没有避，他哈哈大笑，像个疯子。

“不要！！！！”

一声尖厉嘶哑的哭叫贯穿了空间。

骷髅想煞住脚步，可是来不及。他脖颈、肩胛、双膝和臂膀都爆开大朵的血花，如果不是最后关头收住了力量，身体就要像积木一样崩塌散落。

骷髅缓缓抬头，望向前方，那里一道道蓝线交错如网，细到难以觉察，却锋锐得难以置信，收束在青年指间。

他是被他自己的扑击切开的。

怪物踉跄几步，不由得轰然跪下，不持刀的手捂住脖颈。红光闪烁着黯淡下去，一注一注黑血泼在地上，积成了洼。

脚步缓缓逼近，然而剑锋在骷髅后颈前忽地停住。是冉文瑶，白裙的少女扑了上来，紧紧搂住半人半鬼的怪物。

她不停地抖着，可是固执地挡在那里。

他保护她，那么多年，她是一个懦弱而不负责任的人，可是有一个人把这样的她当成最珍贵的宝物。他不曾嫌弃，不曾怪罪，保护她，爱她，不求回报。许多年前那个青年和她在波浪一样的稻田下相遇，阳光懒懒，他瞪大眼睛，嘴里的草杆就掉了下来：“大小姐？”

可是他静静躺在那里，没有了知觉。

他的衣服和皮肤黏连在一起，面目烧得分辨不清。穿过那片火海，棉被浸透了水，裹在她身上，一只焦黑的手搭在那里。

火烧起来了，因为她犯了错误。

黑血把白裙都染脏了，泪珠大颗大颗滚下，她只是哭，脸上却挂着淡淡的笑，比先前所有笑容都干净。

没关系，现在轮到她了。

死也不怕，只是怕不能死在一起。

少女抱得那么紧，像要把体温分给他，也像要和怪物融为一体。舒懿心中隐隐一惊，忽然感觉，也许…冉文瑶一直在等待这样一个结局。

苏子沫冷眼旁观，静立在那里，半分不曾动容。

骤然，呼吸在耳畔低沉传来，疼痛剧烈贯穿了全身。冉文瑶缓缓低头，看见尖锐的爪掌插在她的腰际，一截骨头正从小腹穿刺出来。骷髅面目鼓胀，异常狰狞，他大张下颚，露出满口是血的尖牙，猛然向她颈侧咬去！

受伤严重，本能压倒了一切，进食，补完，吃了他，进化，进化…得到力量，不可阻止！

什么阻止，就断一切路，杀一切人！！！

冉文瑶缓缓闭上了眸。

她颊边挂着泪珠，幸福地笑了。

其实这样…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