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卞醒来的时候,后背疼得像被人用钝器反复问候过。
疼得很有节奏,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他肩膀上打拍子,作为一个现役医生,他迅速做了定位:左肩胛区域,刺痛,深度大约两到三厘米,没有放射性疼痛,说明没有伤到神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纱布缠得整整齐齐,白色棉布上洇出一小片淡粉色的痕迹,但已经没有新鲜血液渗出了。伤口被人处理过,缝合的手艺不错,每一针的距离像是用游标卡尺量过的。
他想起来了。
那把刀,长脸那张的笑脸,那个初中生模样的男孩冲进来,自己扑过去被刀捅了的那些画面。
“你醒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平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但不知道为什么让米卞的伤口疼痛指数下降了两个等级。
南宫匕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个马克杯。杯子是白色的,上面印着一行字:“World‘s Okayest Boss(全世界最凑合的老板)。”
米卞盯着那个杯子看了两秒钟,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又碎了一次。
“你哪来的这个杯子?”
“买的。”
“在哪买的?”
“你确定你现在最关心的问题是杯子?”
米卞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自己现在最应该关心的不应该是这个杯子。
他撑着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非常正常的床上,那是一张正经的、带床垫的、铺着纯白色床单的床,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宜家那种,拉绳开关,米卞自己家里就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这是哪?”米卞环顾四周。
房间装修得很现代,地板是浅灰色的木纹砖,墙壁刷的是暖白色的乳胶漆,天花板上有嵌入式筒灯。
“我住的地方。”南宫匕把马克杯递给他。
米卞接过来喝了一口,热巧克力,用牛奶和可可粉现煮,上面还浮着一层绵密的奶泡。
“……你会煮热巧克力?”
“很难吗?”
米卞决定暂时不追问这个问题,他需要先处理眼前的事。
“程旭呢?”他忽然想起来,“那个小男孩,他没事吧?”
“在客厅打游戏。”
“打游戏?”
“我这里有Switch。”
米卞沉默了,他坐在一张正常的床上,喝着现煮的热巧克力,得知一个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的初中生正在客厅里玩任天堂。而这一切发生在一个会杀人的长脸、呼吸的树、有灰衣人巡逻的异世界里。
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定义“正常”这个词。
“我能去看看他吗?”
“你的伤口我让人来处理过了,”南宫匕说,“缝了七针,用的是可吸收线,不要剧烈运动,不要提重物,明天来换药。”
米卞深吸一口气,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温的,有地暖。这地方居然有地暖。
他走出房间,然后停住了。他本来以为“南宫匕住的地方”会是一个洞穴、一间茅屋、一顶帐篷,或者什么用记忆砖块砌成的诡异建筑。
但眼前是一条走廊,铺着实木地板,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头顶是嵌入式的射灯,暖黄色的光打在墙壁上,营造出一种“这他妈是哪个高端楼盘的样板间”的氛围。
客厅比他想象的大得多,目测至少有一百五十平,层高将近四米,一面墙全是落地窗,窗外是一片他叫不出名字的山景。
沙发上坐着一个穿格子衬衫和牛仔裤的男孩,正抱着Switch玩游戏,听到脚步声立马就跑了过来,“米医生你终于醒了!伤口还疼吗?”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米卞在沙发躺下。
“你几岁?”米卞问。
“十三。”
“你那天怎么会包扎的手法?”
“我妈是护士,我耳濡目染学了一点,不过我跟我妈关系不好,谢天谢地终于逃离我家太后娘娘了,虽然现在时刻面临着生命安全问题……噢对了我主攻的是编程。”
“你还会什么?”
“很多,”程旭说,“米医生你别问了。”
程旭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把话题转移开,“米医生,还疼吗?那个混蛋捅你的时候我想踹他来着,但没踹着,他躲得太快了。”
“没事,皮外伤。”米卞低头看了看这个只到自己肩膀的小男生。程旭穿着格子衬衫和牛仔裤,衬衫下摆塞进裤腰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亮得像装了LED的眼睛。他看起来真的很小,但是说话的方式和敲键盘的速度都在暗示这个13岁的年龄可能需要打个问号。
“你怎么会到这里的?”米卞问。
“我也不知道啊,”程旭挠了挠头,“我那天晚上在写代码,写着写着觉得椅子在晃,我以为是我妈在楼下用洗衣机,但后来发现不是,是整个房间在晃,然后我就……反正就是到了那条街上,刚醒来就看见那个长脸男了,不过我没搭理他,在拿树枝写东西玩,后来你就出现了,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