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写什么代码?”
“一个爬虫,”程旭的眼睛又亮了,“爬取暗网上的——算了这个不重要。米卞哥,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大概知道一点,但不多。”
“那那个人呢?”程旭压低声音,朝走廊的方向努了努嘴,“那个黑衣服的。他是什么人?”
米卞想了想:“一个……救了我们的人。”
“我觉得他不太对劲,”程旭的声音又低了几分,“你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东西,不是在看人。你知道吗,就是那种——你写代码的时候看屏幕的眼神。屏幕不是人,屏幕只是显示东西的工具。他看我们就像看屏幕。”
米卞想说“你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哪来这么成熟的观察力”,但话到嘴边改成了:“十三岁的小孩不应该用这种比喻。”
“十三岁的小孩也不应该会写爬虫爬暗网,”程旭理直气壮地说,“但你看我,我不仅会写,我还写得很好。”
米卞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稳。南宫匕出现在门口。
“说完了吗?”他问。
“说完了,”程旭挡在米卞身前,“你要干嘛?”
南宫匕看了程旭一眼。那种“看屏幕”的眼神又出现了,但这次多了一点东西,像是在看一个极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意外,比如算法在处理数据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它没有预料到的变量,花了几微秒的时间做了重新评估。
“他,”南宫匕看着程旭,话却是对米卞说的,“不能留在这里。”
“为什么?”米卞把程旭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他是变量,我没有处理变量的习惯。”
“那你现在可以学着处理了。”
南宫匕的视线从程旭移到了米卞身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那些刻在虹膜上的细微纹路又开始发亮了,这次比之前更亮,像是在运行某种耗能很高的程序。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南宫匕问。
“一个十三岁的黑客,”米卞说,“还穿着格子衬衫。”
“他可能不是十三岁,”南宫匕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表。
“程旭,剩余时间:二十三天,但这个数字在变化,不是匀速减少,是随机波动。”
米卞感觉程旭抓着他衣角的手紧了一下。
“他的时间不是被消耗的,是被偷走的,”南宫匕说,“有人在他身上装了一个东西,在不断地从他的时间里偷走一小块一小块,那个人是你们那个世界的人,而且你们昨天见过他。”
米卞的后背忽然一阵发凉。
“谁?”
“长脸。”
米卞觉得自己的脑子被人按了快进键。长脸,那个说话圆滑、自称在这里待了三年的男杀人犯,居然能跨越世界偷走一个孩子的剩余时间?他到底是什么人?
“所以他必须要留下,”米卞说,语气变成了在医院查房时做决策的那种不容置疑的调子,“你说长脸在偷他的时间,那长脸就不会放过他。如果我们把他扔在外面,不出二十三天他就会变成你说的那种‘什么都不是’的东西。”
南宫匕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走廊的灯光下,黑色的毛衣衬得他的肤色有一种不健康的白,常年不见日光的、像大理石一样的白。他的嘴唇微微抿着,下巴的线条因为咬肌的收缩而变得更加锋利。
米卞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南宫匕在犹豫。
这个能在长脸手下救人的存在,居然因为一个十三岁孩子的去留犹豫。
跟善良没关系。米卞有一种直觉,南宫匕的字典里可能根本没有“善良”这个词,他犹豫的原因更简单,也更冷血:他不想处理额外的变量。
“我可以帮忙,”程旭忽然从米卞身后探出头来,声音不大,但很稳,“你那个怀表上面的数据,我能读到。不只是数字,还有数字背后的东西。你的表不是计时工具,它是一个终端,连接着这个世界的底层数据库。我能入侵那个数据库。”
南宫匕的目光像一把手术刀一样切过敏锐地程旭的脸。
“你能读到什么?”
“你想让我改变什么数据都可以,让我试试就知道了。”
三秒钟的沉默。
“右边第二间房,有网。”南宫匕转身走了。
程旭扭头看了米卞一眼,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他答应了。”
米卞张了张嘴想说“他刚才还说不能留你”,但程旭已经像一阵风一样从他身边刮过去,格子衬衫的衣角在走廊的暖黄色灯光下翻飞,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有网!”程旭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这地方居然有网!”
米卞站在走廊中间,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虽然离谱,但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比如一个小孩听到“有网”这两个字时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