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旭再次找到米卞的时候,米卞正蹲在厨房的中岛台前面研究一台意式咖啡机。
“米医生!”程旭小跑着进来,格子衬衫的下摆从裤腰里跑了出来,他也没管,“我入侵进去了!”
“哪里?”
“这个世界的底层系统!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米卞放下咖啡机的手柄,他刚才在研究怎么把咖啡粉压平。米卞转过身看着程旭,程旭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他一边说话一边把眼镜往上推。
“每个人的名字,”程旭说,“不是随机写的,是按照一个规则写的,这个规则……”
他忽然停住了,目光越过米卞的肩膀,看向厨房门口。
南宫匕站在那里,手里换了一杯新的黑色液体。
“继续说,和他说清楚。”南宫匕说。
程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米卞,像是在判断该不该在一个自己还不信任的人面前继续说下去,米卞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规则是,”程旭深吸一口气,“每个人的名字,写在这个世界里的位置,决定了他们会遇到什么,不是随机遇到,是被安排好的。
“长脸之所以会在那条街上等你,是因为你这个身份被编程进了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里。
“你的到来不是偶然,是被写好的,就像你玩一个游戏,你的角色出生在某个新手村,不是因为运气,是因为游戏设计者把你的出生点写在了那个坐标上。”
“你是说,”米卞的声音很慢,“我来到这个世界,是被设计好的?”
“不只是来到这个世界,”程旭的表情变得很复杂,“你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会遇到谁、会看到什么、会被谁捅一刀……这些也都是被写好的,只不过这些事有的简略,有的详细。
我查了事件日志,长脸的事件是详细版本,他在你到达那条街之前的七十二个小时就已经在那条街上等了,他知道你会来。”
“那行英文,”米卞忽然想起来,“你看到了?”
“没有。我觉得那个屋子不对劲,我就没进去。但我后来入侵系统的时候看到了那幅画的数据,那行英文是‘Sacrifice him to me’。”
“把他献祭给我。”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钟。咖啡机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提醒他们它的存在,又像是在表达对这种沉默的不满。
“谁写的这行字,你查到了吗?”南宫匕问。
程旭犹豫了一下。
“写这行字的账户ID是……‘T0’。”
“T0是什么意思?”米卞问。
没有人回答,南宫匕手里的杯子忽然裂了,裂了一道缝,那道缝从杯口延伸到杯底,黑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渗出来,一滴滴地落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像是时钟走动的声响。
“你认识这个ID。”米卞看着南宫匕。
南宫匕没有否认。他把裂开的杯子放在中岛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色的、被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擦了擦手指上的黑色液体。
“T0,”他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是这个世界的第一个账户,创造这个世界的那个人的账户。”
“你为什么知道?”
南宫匕没回答。
米卞换了个问题,“你之前让我不要知道太多,但现在我知道的越来越多了,我还能出去吗?”
南宫匕思考了一下,“我不确定,但你也许可以试试,把这里规则打乱。”
“怎么做?”
“把这里的一些东西拆了,但那也要你有足够的能力才可以做到,比如我之前把这里的某个地方拆过了一遍,发现自己凌晨的时候可以出去,回到之前的世界,但也只局限于凌晨而已。”
“所以你也走不了?”
“想彻底离开的话也可以,但关于这里的所有记忆都会忘记。”
“那不挺好的吗?”
“不”,南宫匕这次只回答了他一个字。
米卞沉默了两秒,理清之后说,“所以我是来拆东西的。”
“对。”
“我不是玩家,我是拆迁队。”
“你终于明白了。”南宫匕说。
“但我不知道怎么拆。”
程旭被他们冷落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在旁边举了一下手,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那个……我能插一句吗?我刚才入侵系统的时候,还发现了一个东西,一个很大的东西。”
米卞和南宫匕同时看向他。
“在这里的中心,有一个广场,广场上有一块巨大的屏幕,屏幕上显示着每一个人的名字和他们的剩余时间,剩余时间就是他们生命的倒计时,但这个屏幕不只是用来显示这个的。
它是一个接口,连接到这个世界的所有‘任务’系统,如果你想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如果你不想让你的时间归零,你就必须不断地去做屏幕上发布的事情,这些事情他们叫做……”
“旅程。”南宫匕说。
“对,旅程,”程旭点点头,“屏幕上有无数个旅程,每个旅程都不一样。有的旅程是去某个地方找一样东西,有的旅程是去解决某个事件,有的旅程是去保护某个人。完成一个旅程,你的剩余时间就会增加。完不成——”
“你的时间就会加速归零。”南宫匕说。
米卞靠在厨房的中岛台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他的腰侧还在疼,那种钝钝的、温热的疼,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细胞里缓慢地刻字。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做的,”米卞说,“是去那个广场,看看那块屏幕,然后选一个旅程去做,不做就会死,做了至少还能多活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