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那现在走吗？”

南宫匕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又变回了深不见底的模样，虹膜上的纹路若隐若现，像水底的暗流。

“你现在去不了。”

“那怎么办？”

“你需要先养伤，”南宫匕说，“等你的伤口读完长脸的名字，你会知道一些你现在不知道的事，那些事会帮你在这个世界里走得更远。”

“四天？”

“四天。”

米卞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来，他转头看了看程旭，那个十三岁的小男生正抱着笔记本电脑，眼镜反射着屏幕上的代码流，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超越了年龄的专注，他再转头看了看南宫匕。

“好，”米卞说，“四天，四天之后，我们去那个广场。”

他顿了顿。

“但现在，谁能教我用这个咖啡机？”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程旭放下电脑，撸起袖子走过来：“我，我在星巴克蹭过两年网，看都看会了。”

南宫匕没管他们，慢条斯理的开始煮牛奶。

————

咖啡机终于工作了。

程旭用那种让米卞觉得自己可能是个老年人的速度，迅速完成了磨豆、布粉、压粉、萃取的全流程。他的手很小，但稳得像做了二十年咖啡的老师傅。

“你确定你只在星巴克蹭过网？”米卞端着那杯卖相不错的拿铁，上面的奶泡拉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这拉花……”

“我蹭的是臻选店。”程旭头都没抬，已经开始研究咖啡机的水温设置了。

米卞喝了一口，出乎意料地好。

燕麦奶的香气和咖啡的苦味平衡得恰到好处，温度也刚好，不烫嘴，不温吞，是那种你可以一口气喝完但选择慢慢品的温度。

“为什么我之前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了？”米卞问南宫匕，“医院里面的一些事我记不得了。”

“你不记得，”南宫匕说，“这是好事。记得的人，都疯了。”

程旭忽然从高脚凳上跳下来。动作很快，快得米卞都没反应过来，等米卞回过神来，程旭已经站在了南宫匕和米卞之间，背对着南宫匕，面对着米卞。

程旭的个子只到米卞的肩膀，但他张开双臂的样子，像一只护食的小猫，明明打不过，但气势不能输。

“你别再问他了，”程旭对米卞说，声音压得很低，但厨房太安静了，南宫匕肯定听得一清二楚，“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让你多想，你每多想一次，你的名字就消失得更快。他说你是bug，也许是真的，也许只是为了让你觉得自己很重要。这样你就会听话，这样你就会跟着他的节奏走。”

米卞低头看着程旭的后脑勺。格子衬衫的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干净的后颈。

“程旭，”米卞说，“你是在保护我，还是在保护自己？”

程旭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有区别吗？”他反问。

“有。如果你是在保护我，那你是一个很好的小孩。如果你是在保护自己，那你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我不介意你到底是哪一种，但我需要知道。”

程旭慢慢放下手臂，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南宫匕。

南宫匕靠在冰箱上，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表情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球赛。

程旭转回来，看着米卞。

“我不知道，”程旭说，声音忽然变得很小，小到米卞需要弯腰才能听清，“我不记得了。我好像认识你很久了，但我又说不出是在哪里认识的。你出现在那条街上的时候，我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不是害怕，是……”

“是什么？”

“是想亲近。”

厨房里的灯带又闪了一下。

米卞站直了身体，他看了一眼南宫匕，又看了一眼程旭，然后拿起苹果，咬了一口。

“好吧，”他嚼着苹果说，“你们两个都有秘密，你们两个都不打算告诉我，但你们有一个共同点，你们都不想让我死。这对我来说就够了，剩下的我可以自己搞清楚。”

他拿起一个苹果，递给程旭。

“吃苹果。”

程旭接过苹果，咬了一小口，他的眼眶有点红。

米卞也递了一个给南宫匕，专门挑了一个特别小的。

“你吃甜的吗？”

“不太爱吃。”

“那你拿着，等你什么时候想吃甜的了，它还在。”

南宫匕看着那个苹果看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他伸出手，接了过去。他的手很大，手指很长，那个苹果在他掌心里显得很小，像大人手里的儿童玩具。

他没有吃，但也没有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