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生就有死,是每一个生命都要接受的事。但会死,并不代表他就想死。而不想死的人,或者魂,只能依靠夺舍、附身他人身躯,以此复生。
这是常事。大部分鬼对此是绝对肯定、绝对认同的,因为他们本就会这样做。但也仅仅是对于鬼而言。换了身份,譬如修士、百姓,便只觉得违天悖人,凶残暴虐,应当除之殆尽。
花余无论如何都是在正统仙门长成的,怎样都不能拿他人性命来成全自己的卑劣。他盯着眼前的鬼,心里五味杂陈。
也许事情尚未发生,口头教育一番,让他不要这样做?又或者直接杀了,防患于未然。
他深深叹了口气,道:“外面都是修士,我等一会儿就把你交出去。”
磨子眼睛猛地瞪圆,不敢置信:“?不是,恁自投罗网呢?俺这不是还没做呢。”
花余没再理他,自顾观察起地形来。这地洞很大,甬道长长的一条,仅有一条路。按理说,顺畅无阻、不停不歇地走下去,怎样也该走出去了,可他在这里逛了这么久,也没有看到出口。
甚至连枕不识也没有看到。
苦恼了一阵,他又坐下了。总归他走不出去,不如等人来找他。磨子一看他摆烂不动,急得晃来晃去:“恁咋不动了?俺还等着跟恁后头出去咧,快动起来!”
花余被晃得头晕,捂着脑袋:“这出口被人封住了,回头路迷障难走。”
磨子急得吹胡子瞪眼:“那可不成,难不成要等死嘛?”
花余:“你本来就是死的。”
磨子恍然大悟:“对的哦。”
这座山头,除了离乱阵、迷障阵之外,还加固了许多迷失方向的阵法。一个离乱阵,就足以令平常百姓迷失深林,后续这些,恐怕是为了应对误入此地的修士。可即便设再多的迷阵,稍稍有些道行的修士,随手也就破了,不如布个杀阵,以示警铃。
这样层层叠叠地遮掩,是怕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这地方,究竟藏着什么?
花余细细思忖着,兀的耳边一声巨嚎,耳鸣了一阵。“怎么了?”
他揉了揉耳朵,缓解过来后仰头看去,只见一个青袍男子从阴影处缓步走出。黯淡的光线划过他锐利的面颊,将一半面容情绪藏进暗处,却仍可见此人剑眉飞鬓,容色清秀高雅,带着冷冷的神情。眸底暴戾一闪而过,随即化为春水桃花,目光直直停在花余身上。
“想跑去哪?”
花余看到他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浑身一紧,头皮发麻,霍然站起身,露出一个僵硬不自然的笑:“哈哈,我没跑,我只是出来看看风景,不厌山太无聊了。”
“是吗?”两人靠得极近。花余直身时近乎与他贴面,可以清晰看清枕不识皮肤的肌理,以及吞咽时的动作。耳边这两个字,好似被唇抿过,带着一点温热的氲气,喷洒在脖颈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