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么了?”谢浅皱眉问道。
“说、说是有人要来抄家!”小厮紧张的都快哭了,“小少爷,我的祖宗哎,您就赶紧更衣离开吧!”
谢浅此时才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过他当年毕竟年纪还小,还不懂这一遭到底有多严重,但还是老实地从木桶里爬了出来,让小厮帮忙擦身、更衣。
一起的铁蛋也赶紧跟着爬出来,小厮忙着照顾谢浅,一时顾不上他,他便抱着手臂有些瑟缩地站在一旁,怯怯地看着。
谢浅注意到,便从小厮手里接过衣物道,“我自己可以,你去帮他擦身。”
那小厮拗不过谢浅,只好拿着布巾走过去,给铁蛋快速擦干。
待两人收拾停当、走出房间的时候,家中上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所有人都在忙碌、奔跑着,慌张地整理着、收拾着。
谢浅没见过这种阵仗,站在门口有点发愣,一旁的铁蛋更是如此,他凑过来,紧紧贴在谢浅身旁,害怕的有些发抖。
两个男孩刚刚站定,谢浅的爹娘便大步走了过来。
此时娘亲的身子已经有些笨了、肚子也大了,在爹爹的搀扶之下走路着实有些费劲。
“浅儿,”娘亲拉着谢浅的手,未语泪先流,“马车已经在后门备好了,快,你赶紧走。”
“?”谢浅一头雾水,“娘,我去哪里啊?”
“你去江南,”爹爹说道,“你娘有个一同长大的闺中密友、亲如姐妹,她嫁至江南、你娘嫁至洛郡之后,两人便没再见过面,你去找她,她定不会亏待于你。”
娘亲擦了擦眼泪,平复情绪道,“对,我们情同姐妹,你去了那里,她定会待你如亲生孩儿一般,你且放心。”
“可是我为什么要去那里啊,”谢浅摇摇头,“我不想去,我想在家里,跟爹娘待在一起。”
娘亲又开始忍不住落泪,爹爹则弯下腰,扳过谢浅的肩膀,严肃正色道,“浅儿,你且记住,爹为奸臣所害、拖累了你娘,你走后一定要忘记一切,永世都不要再回洛郡,爹只希望你能健康成长、平安喜乐地度过一生。”
说完,爹爹猛地一推,将谢浅推给了小厮,“福子,我自认一直以来都对你不薄,吾儿就交给你了。”
那小厮也是满面泪痕,他抹了把泪,重重点头,“老爷,我福子的命都是您的,您且放心,我一定会将小少爷平安送走!”
说完,福子便拉过谢浅,往后门的方向走去。
谢浅不愿意走,挣扎着反抗,嘴里大喊着“爹、娘!别赶我走!别赶我走!”
娘亲不忍看这悲痛欲绝的分别场景,忍不住别开了脸,而一向理智冷静的爹爹也悄然红了眼眶。
一直站在一边的铁蛋眼看谢浅要被拉走,犹豫了一下便迈开步子,想要跟着一起走,却被谢浅爹爹一把拉住,牢牢地扣住肩膀。
铁蛋想挣扎、想和谢浅一起走,但又不敢忤逆,只得可怜兮兮地看着谢浅。
“公、公子……”
谢浅还不懂爹爹的用意,但他已经没有时间了,因为福子嫌拉他太慢,已经双手将他抱了起来,快速地跑向后门。
而谢浅只能无助、无力地看着娘亲俯下身,在铁蛋的耳边说了句什么,他看到铁蛋的表情由震惊、到惊恐,但很快又归于平静,铁蛋甚至还笑了,他冲着已经越来越远的谢浅使劲地挥了挥手,大声地喊道,“公子,你一定要好好的!我丁铁蛋,替你!”
最后这一句谢浅没有听清楚,已经被福子抱着、跑出了院子。
到了后门处,果然就有一辆很不起眼的马车等在那里。
福子将谢浅塞进马车,自己也慌忙坐在前面,驾起马车就走。
谢浅被惯性冲的往后一跌,后背就砸到了马车的后板上,但他顾不上疼,赶紧爬起来、扒着马车的窗户往外看去。
只见,刚跑出不远的他家后门处,很迅速地为围上来了一批穿着统一制服的官兵,他们个个拿着火把,将浓墨般的黑夜点亮的如同白昼。
谢浅看见,那些人持着武器,土匪一般野蛮地冲进了他的家里,他哭喊着,叫着不许那些人随便进入他家,但很快,马车就拐了个弯,谢浅视线里那越来越远的家也瞬间消失不见,转而变成了漆黑一片。
泪水犹如断了线的珠子,不停歇地从谢浅的眼眶中涌出,他虽然尚不能完全搞明白发生了,但也知道家里出了天大的事情,而且他以后恐再难见到自己的爹娘。
福子驾着马车一路不停地狂奔,最终终于在跑出去几十里地之后慢了下来。
此时,谢浅已经渐渐冷静了下来,但陡然而生的变故还是令他情绪低落、心痛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