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子在他家当值十数载，也是很受谢浅爹娘信任的人，此时，福子回头看着谢浅那副难受的样子，自己的心里也不好受，便一边赶车、一边开口宽慰道，“小少爷，别难过了，老爷和夫人将你的未来都安排好，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听从安排、先到安全的地方去。”

“……”谢浅深吸口气，强打起精神问道，“福子叔，你知道今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福子在前面驾驶马车，闻言身体一僵，似乎十分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而谢浅也不催促，只是坐在车里静静地等待着。

良久，福子终于开口道，“小少爷，你应该知道最近这段时间老爷天天早出晚归吧？”

“嗯。”

“那是因为朝廷上的事儿，老爷只是不说，但府上的人都听说了……小少爷，徐国富这个名字、你知道吧？”

“嗯，知道。”谢浅当然知道，徐国富是当朝大太监，以迫害忠良、迷惑皇上闻名，他的名字在都城的孩子们中间流传甚广、是因为有人编了专门骂他的童谣，几乎所有孩子们都听到过。

“就是这个徐国富！”福子咬牙切齿道，“就是他害了老爷、害了我们家！就因为老爷不愿与他同流合污！”

福子只是一介家仆，对朝堂之事并不清楚，只搞得懂事情的大致方向。

但对于谢浅来说，这已经足够他听懂了。

福子又痛心疾首地说了一阵，大概就是讲了谢浅的父亲因政见不合与徐国富闹翻，之后徐国富便在朝堂之上百般刁难、针对，现如今更是迷惑了当朝昏君皇上，落得个被满门抄斩的结局。

听到这里，谢浅有些似懂非懂地问，“那、铁蛋呢？”

“他……”福子欲言又止了半天，才委婉道，“少爷啊，如果不是那日在街上，你把那孩子带回家里，他是不可能活到今日的……”

谢浅虽然年纪小，但聪明，所以他已经听懂了福子的言外之意。

一股哀伤到令他难以喘息的痛苦袭遍全身，他并不想为了活命、而让另一个无辜的小孩替自己去死。

“可他不是我，不该受我该受的罪。”

福子叹了口气，沉重道，“少爷，这世道哪儿有什么该不该的，一切都是命！小铁蛋的命不好，早就该被饿死在街头，是你把他领回家，续了他的命，现在，到了他该还你的时候……”

福子后面还说了什么，但谢浅已经听不进去了，因为他实在无法认同福子的观点，但又真的没有力气再去和他争辩了，于是便斜着身子靠在马车上休息。

两人很快逃出了洛郡，谢浅能明显感觉到福子松了口气，因为他不再时时看着自己，而且还在天亮之后找了个路边的驿站，带着谢浅下了马车在此处歇脚。

经过一夜的考虑，谢浅心中已有了主意，他听话地从马车上下来，跟着福子用了膳，接着到开好的房间里休息。

谢浅躺在里面，闭上眼睛假装睡觉，而福子是真的累了，躺下没一会儿就发出了不小的呼噜声。

谢浅又等了一会儿，直到确定福子已经睡得很沉了，才小心地爬下了床。

临走时，谢浅偷偷从行李里拿了些钱财，又用房里的笔墨给福子留了张字条，上书“我要回去陪爹娘，你走吧，不要找我”。

从这之后，谢浅便过上了颠沛流离的生活。

他花了将近两天的时间偷偷跑回了洛郡，认路对他来说并不算难，因为他打小就经常跟着福子等家里的小厮来这附近玩。

偷偷回了都城之后，谢浅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回家，他害怕家附近还有那徐国富的走狗，便只能远远藏起来观察。

他看到他曾经的家如今已经被封了起来，门口已经没有人把守了，但看得出他家的宅子被放火烧过，如今只留下了破烂不堪的框架。

谢浅心里难受极了，眼泪止不住地流，他擦了一把，刚准备离开，就听到从身边路过的两人低低的议论起来。

“哎，真惨呐！沈家上下几十口人全都被烧死了！”

“可不，听说沈家那个夫人都快临盆了，一尸两命啊！”

“哎，还有那个小少爷，被烧死的时候紧紧抱着沈老爷，听说后面那些人数尸体的时候，扒都扒不开！”

“所以说千万不能惹太监啊！那徐国富如今只手遮天，就连皇上都……”

“快小点声吧你，听说那位到处都安插了眼线，谁都斗不过他，想保小命就得谨言慎行。”

“是是是，这跟咱这小老百姓也没啥关系，走，去喝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