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越走越远,声音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小,谢浅木然地听着,不知过了多久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瘫坐在路边,头发凌乱、衣衫脏污,和一个没人要的小乞丐也差不了多少了。
年幼的谢浅凭借着自己仅有的见识做出了分析,徐国富是他的仇人,也是当朝最有权势的太监,如果自己想要报仇、就势必要入宫,混到徐国富的身边,而如今的他,想要入宫,便只有一个法子。
被仇恨和复仇占据了全部头脑的谢浅没花多少时间就在脑中制定了计划,他用剩下的钱去做了净身、之后被安排入宫,从做底层的小太监开始做起。
由于净身后的处理工作不到位,谢浅刚入宫时险些丧命,幸好遇到了贵人费叔,才侥幸活了下来。
之后,便是漫长的潜伏生活,谢浅隐姓埋名地苟活,将昔日的仇恨调查的一清二楚,甚至为了取得徐国富的信任而认贼作“父”,直到最后……
他的生命里没有色彩、也没有光亮,除了复仇他想不到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谢浅的意识飘荡着,他觉得自己很累很累,累到就想像这样直接睡过去,长长久久、再不醒来。
但是冥冥之中,又好像有一个人一直在呼唤他的名字,“浅儿”“浅儿”,就像小时候自己的娘亲叫自己那样。
不知怎的,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萧翊廷的面容,这个年轻英俊的帝王深情而哀伤地看着自己,那眼中的关爱和在乎,让谢浅的心为之震动。
也许,也许自己还有那么一点活着的意义,他还有点想,再看萧翊廷一眼。
……
“浅儿,浅儿,你醒过来吧,只要你醒过来,朕什么都许给你。”
在一声声温柔而又深情的呢喃声中,谢浅慢慢睁开了眼睛。
“浅儿?浅儿!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映入眼帘的,是萧翊廷那张熟悉的脸。
“我……”谢浅张了张嘴,试图说话,但嗓子很快感到干涩不适,说出的声音也很是沙哑。
萧翊廷立马道,“浅儿,你先莫说话,我给你拿点水来,再叫太医过来看看。”
说到水,谢浅还真是有点渴了,便轻轻点了点头。
很快,萧翊廷便端来了热水。他侧坐在谢浅身边,微微俯身将人半抱在怀里,然后将茶杯送到了谢浅的嘴边。
谢浅被一股热烈、干燥的味道瞬间包裹,这味道令他熟悉、也令他心安。
谢浅张开嘴,慢慢地喝了一杯热茶之后,才感觉干涩的嗓子好了一些,头脑也跟着清醒了不少。
“……”
然后他便发现,自己离萧翊廷有点太近了,近到自己几乎整个陷进萧翊廷的怀里,即便是隔着几层衣衫,仍然能感觉得萧翊廷那硬实壮阔的胸膛和温热的温度。
谢浅没来由的有些脸热,他撑着床,想要稍稍远离开萧翊廷的怀抱,但却被萧翊廷一眼看穿意图,将他更牢固、更紧密地禁锢在了怀里。
“别动,”萧翊廷凑近谢浅的耳边,几乎是咬着他的耳垂、轻声说道,“你刚醒来,身子虚的紧,靠着我就好。”
谢浅刚要开口拒绝,房门便打开了,一个男人拎着药箱走了进来。
谢浅想了一下,这人他之前见过,正是萧翊廷身旁那个眼熟的太医。
邢准拱了拱手,“皇上,谢督公。”
萧翊廷摆摆手,“赶紧过来看看,浅儿醒来了,他的身体恢复的如何。”
说这话时,萧翊廷仍旧维持着怀抱谢浅的姿势,十分的自然,完全没有被人围观亲密动作的不适。而邢准看起来也对此习以为常,眼皮都没带眨一下的。
“是,皇上。”邢准说着,走上前来开始为谢浅把脉。
谢浅并不习惯在旁人面前与萧翊廷做如此亲密的举动,但碍于自己目前的身体实在虚弱,并且名义上来说自己确实是萧翊廷的男妃,所以也便懒得动了。
邢准望闻问切了一番,道,“回皇上,谢督公的身体已有明显好转的迹象,按照药方按时吃药,再加上注意修养,月余即可康复。”
“好!”
谢浅有些恍惚,这才想起自己在昏迷的情形——那时在狩猎场,自己发现了暗杀萧翊廷的刺客,然后便和他打了起来,再然后……
想到自己受过的伤,谢浅突然感觉一阵钝痛从身体里传来,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腹处,而入目的、却只有干净洁白的里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