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肖一成的电话,而是他的死讯。
从他经纪人那里得到这个消息,张青河顿时头皮发麻。
她并不喜欢他,但毕竟是合作过的同事,心里是说不出的难受滋味。
林安就坐在一旁听张青河的电话,不免唏嘘,默默将身体和她靠得更紧。
那些龃龉随着一个人生命的消逝后就变得无足轻重。
电话结束,张青河得立即安排宣传的同事发出缅怀的公告。
看张青河面容沉重,林安就安静地抱着她。
张青河却展现出难得的温情。
她放下手机,贴近他的脸,无比怜惜地问,“既安,你……那个男人还找过你吗?”
她也害怕会失去他?
也会想用手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这种两个人相拥的感觉才是最稳定安心的。
林安摇头,关于那个人,他从来不敢多想。
张青河却是下定决心,“我们还是多给你配几个安保。”
肖一成的忽然离世给张青河敲了个警钟。
一个残忍的人是不可能情绪稳定的,永远会成为□□。
林安没有拒绝,但不想让她察觉到自己内心秩序正在隐隐地失控,只是温柔地蹭蹭她的额头,说着:“宝宝,我们早点休息,保重身体要紧。”
早在听到肖一成是被亲生父亲捅//死的时候,他就忍不住浑身发抖。
原来肖一成也自幼就被家暴,这次过年又和父亲起了争执才遭此横祸。
他不禁在睡前反复翻着相关报道,直到张青河在背后拥住他,用手心温暖着他痉挛的腹部。
“睡吧,既安。我在,不会让那个男人再伤害你。”
林安立即关掉手机,反身抱住张青河,强压住不安情绪,依旧抑制不住眼泪直淌。
他没办法在恐惧中安睡,所以总会惊醒。
对自己的厌恶便是从这种一惊一乍中蔓延开的毒素。
关于童年,他所剩的记忆都是母亲惨白苦笑的脸。
她是幽灵,在那栋空档的别墅里飘荡,很少和他说话。
偶尔她不顺意,也会发疯般捶打他。
只有姨妈来的时候,母亲才会露出好颜色,安静地坐在落地窗前弹钢琴,或者跳舞。
但她从来不看电影。
所以直到后面姨夫让经纪人带着他去跑剧组面试时,他才知道。
哦,原来,他那个永远没精神,让人害怕的,和瓷雕塑一样的母亲曾经是著名演员。
后头,母亲自///杀离世,父亲不知所踪。
终是他的姨妈牵着他决绝地离开那栋花园别墅。
有姨妈在的时候,日子简单温馨。她从不提及他的母父,即使偶尔姨夫不满,也是有力地怼回去。
“林澈,再说半句,老娘给你嘴撕了!”
可这样刚毅的姨妈在离世前只能虚弱地用自己的手全包住他的手,用最后力气跟他说,“坚强,林既安!坚强!坚强!坚强……”
为了躲避记者,林既安是后面他才改的名字。
既来之则安之,是姨妈给他最好的祝愿。
等到姨夫拉着他跑剧组后,他又多了个艺名——林安。
姨夫对他说,这样的名字好记。
他也应该是要体谅姨夫的,毕竟从头至尾只有他一个外人。
鳏夫要多养一个孩子也是艰难。
没关系,他会乖,会认真地完成工作,给这个家挣钱。
作为小艺人,他们的童年通常是会被剥夺,被放大的。但是林安想至少自己可以给姨夫挣钱,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成为有利用价值的人,只要不被抛弃就好了。
然而生活总给他重创。
姨夫工作调动,把他托付给当时的经纪人。
他看着姨夫脸上的愧疚,轻易地闭上嘴,不再挽留。
但对于经纪人而言,他这样青春期长痘,变嗓的小演员后续能有什么利用价值呢?
他倔强地扛着,咬着牙苦撑过那些饱受打压,又饥肠辘辘的日子。
幸好当时苦孩子出生的演员也很多,艺考也没那么多花哨的东西。他又长得高挑,一眼就被当时的老师挑中。
和戏剧学院其他同学不一样,他常需要为了生活费担忧奔波。
每到拮据的时候,他就会想,活着似乎也没有意义。
只是姨妈,你会怪我不够坚强吗?
他怕姨妈会失望。
“既安,既安,既安?”
张青河轻轻叫着他的名字,用纸巾擦掉他头上的汗,顺便打开空调,挑了个合适的温度。
她担忧地看着他受噩梦折磨的样子,又不知如何是好。
她猜测是肖一成的报道对他的冲击实在太大。
这时,她想到自己当初在心里对肖一成说的风凉话,内心也有些自责。
看了报道后,她才知道他出生那样一个破落户。如果不抓住每个上行的机会,等待他的就会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或许肖一成总希望自己处于世界中央也是一种讨好?
张青河没法想明白这些事情。她只是自私地希望林安可以走出情绪的漩涡,能够过得开心,幸福。
等林安稳定入睡的时候,窗帘的边角已经透出微微的白光,张青河却没了睡意。
她想为林安多做点什么,便果断起床。
等小锤来接林安去机场时,张青河进去叫林安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