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厮在说什么呢!
崔白岁快速转身,捂住他的嘴:“别乱说话,仙门一直没抓到那个魔人,发了天罗令的,担心被人误会抓去。”
宿雾冷淡的眉眼微弯,视线定在她身上,对于自小活在血雨腥风的杀手而言,她性子是软的,心子是软的,身体是软的,连担心也是软乎乎的。
当下世道,这样软绵的人,是最容易死的。
他又怎会放心丢下她一人,被所谓的仙门捉去。
崔白岁没得到答复,仰头认真盯着他:“知道了吗?”
宿雾随口应下:“好。”
次日,在二大娘软磨硬泡下,崔白岁实在推脱不开,答应了她到家里学厨,而且时间约在了四日后。
崔白岁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是个讲究的时间。隔了几天,不会太过频繁打扰宿雾,还过了行房事的日子,宿雾那恶劣的性子好歹会收一收。
很快到了约定的日子。
魔头不知是日渐认命,还是无力吐泥了,这段时间,青玉平台上的黑泥少了许多,反正四下无人,崔白岁又提前下班了。
回到院门外,就听见二大娘叫她。
这仿佛已经成了二大娘一家的特色,每个人每一次都在同一位置出现,连叫她的语气都差不多。
她很享受这样的时刻,日子就这样,每一日所经历的都大差不差,知足常乐。
双方成功会师,崔白岁把人带进院子里。
“唉哟。”
二大娘甫一进院子,就低声惊呼,崔白岁闻声转头:“嗯?”
“你家男人这是在?”
崔白岁看向院中的宿雾。
宿雾在厨房左侧屋檐下,脚边落着不少碎木屑,墙根上还堆着整齐的柴火。
“劈柴啊。”
崔白岁不解地看向二大娘,劈柴有什么奇怪的?
二大娘意会崔白岁眼神,回敬她一个:这不奇怪吗?!
“咔咔——”
木柴分裂的声音再度传来,在二大娘见鬼了的目光下,宿雾双手成爪,抓着大腿粗的木头一端,慢条斯理一拉,便轻易裂成两半。
崔白岁没理解二大娘的目光,只是笑着朝宿雾走去:“夫君,二大娘过来了。”
“小心木屑,”宿雾说着,朝二大娘点头:“我已备好柴火。”
二大娘吞咽一口唾沫,早就听崔娘子说过,她夫君的力气很大,如今才意识到这个“大”,到底有多大。
二大娘自诩胆子不小,此时却无端紧张起来,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朝两人走去。
宿雾转身进厨房,余光扫到门框一侧,那处有一铜钉略微凸起了。
崔白岁皮肤娇嫩,稍硬一点的东西都能出红痕,甚至会划破,这铜钉自然不能放任,于是他随手一按。
二大娘跟在两人身后,自然察觉宿雾的动作,进门时垂眼看去。
娘耶!!
怎么连钉子都能徒手按进去??
那处甚至像被重锤砸过一般,还留了凹陷!
二大娘不动声色地看着面前两人,男人虽体弱消瘦,但身高肩宽,崔白岁只比男人肩头高一些,整体来看,男人体型竟比崔白岁大了整整一圈。
若是压到身下,可以轻松遮得严严实实的那种,若是两人那活差距也这般大……难怪崔娘子说自己吃不消。
二大娘暗吸口气,本以为她只是夸大,想不到是纪实啊。
因着二大娘是专程来学厨的,宿雾提前备了食材,这一次打算做比较日常的红烧肉。
起锅烧火,灶膛里的火舌舔着锅底,铁锅渐渐烧热。
二大娘心想,劈木柴,按铜钉,其实普通人也能做到,只是麻烦些,需要工具,哪有老刘说得那样夸张,说什么像是进了魔巢一样……
才在心里臭骂老伴几句,就听见宿雾说:“你碰一下,锅底大概这般温度,便可以抹油。”
什么?
二大娘仿佛听不懂话一般,看着昏暗光线里的男人。
几秒后,她低头看那烧得滚烫的锅底,居然按着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
指腹的肉也是也是肉啊,也会被烫熟的!
眼见温度差得愈发远了,若再不探,做出来味道会变差。
宿雾耐心逐渐丧失,面无表情看着满脸不可置信的老妇人,眼珠子漆黑,看得人心惊胆战。
二大娘浑身一抖,被吓得就要把手往里按。
与此同时,一侧伸出一只柔夷,抓回了她的手。
“夫君,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么耐烫,忽略这一步骤吧。”
宿雾收回视线:“嗯,不过不细致控温,味道会差很远。”
二大娘腿都软了,连忙道:“没事没事,我学个囫囵就好。”
直到上了饭桌,一身平和温文气息的崔白岁,以及鲜美无比的美食,才把二大娘的千疮百孔的胆子补好。
吃完,她还把所有剩菜,无论荤素,都打包带回去。
宿雾收拾碗筷,崔白岁则把二大娘往门外送。
天色已黑,院中几盏灯笼亮着微弱的光,二大娘快步往外走,突然听见细碎的“咔嚓咔嚓”声。
循声看去,草棚光线昏暗,略显壮硕的骡子两腮的肌肉一鼓一瘪,正在用餐。
奇怪,骡子吃草怎么是这样的动静?
二大娘停住脚步,骡子恰好把口里的食物嚼完,又低头往石槽里咬起一块。
娘耶!!!!
这吃素的骡子,怎么到了崔娘子家,吃起血淋淋的生肉来了?!
崔白岁发现人没跟上来,回头便看见二大娘面色惊惧,手指颤抖着,指着她的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