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雾呼吸一重,抬手掐住崔白岁后脖颈,一把按到眼前。
崔白岁轻“啊”了一声,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压在宿雾心口上。
睡前才被按着分开双膝,歪靠在软枕上,吃力接下眼前之人的疯狂冲击,如今再对上这样浓烈且冒犯的目光……
她不免瑟缩了一下。
“再来一次,明天肯定起不来了。”她弱弱解释。
瞧着这不明所以且胆小无辜的模样,宿雾因灵息激起的狂暴魔性与怜爱冲撞交织,简直恨不得给她灌入巨量魔息,锻造她体魄,再狠厉征伐。
他喉结痉挛,胸口不断起伏,一点点压下疯狂的躁动,一把将人按到心口。
他哑着声道:“我不弄你。”
偏生她温热小手不安分,在他额头,脸颊,脖颈,甚至锁骨等地四处探,被他一把抓住。
崔白岁就着被抓姿势摩挲他宽大的手掌,半趴在他身上说:“你冷吗,怎么体温那么低?”
掌心传来阵阵痒意,宿雾垂着幽深眼眸看她:“我若激动,体温会变低。”
……是吗?
以前好像没这样明显,或许是那魔印的副作用?
崔白岁挣脱开他手掌,用掌心贴着他脖颈,试图给他多度点温热,谁知手下的肌肤愈发冰凉了。
宿雾没再动手阻止,喉结在她掌心下缓慢滚动,语气重了些:“别乱动。”
崔白岁整个僵住,被烫到般缩回手。
好的,懂了,再乱动,等会儿就不止语气重了。
藏在雾岚镇的魔人闹出这样大的动静,还操控两只傀儡在大街上乱爬,无异于叉着腰,在仙门大门外,大喊着挑衅:“来啊!你来打我啊!”
自从五百年前还未堕魔的苏勿,里外血洗一遍魔界九幽地后,几百年来,与仙门实力悬殊的魔人夹着屁股做人,虽经常欺负凡人,可大多不敢招惹修者。
在此风气下仙门弟子对魔人的态度高高在上,如今被这般挑衅,暴怒之下,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竟也没能找到本尊,便不由得紧绷起来。
过于紧张忐忑,他们甚至做了不少错误推断,认为前不久袭击苏妙菱的,杀明寂的,甚至掘坟的也是这魔人。
普通弟子不知这魔人何方神圣,可宗门核心人员都隐隐猜到,那是前些日子撕开结界,跑出来的魔将。
不知具体哪一位,或哪几位,不知目的为何,不知藏身何处,简直让他们寝食不安,如临大敌。
四处寻不得人,脂粉铺那场骚乱已过几日,仙门不断加大力度搜人,镇勿陵有压制魔的阵法,那魔人不会藏匿于此,反倒一直没人来。
本该被裁掉的崔白岁继续上班,竟一时也无人发现。
崔白岁休完假,接过李盼儿交接的工作。
而李盼儿则趁着半个月假期,屁颠屁颠跑回家去,给崔白岁郁闷得脸都黑了,连自己不小心穿来这乱世时,身体受累不少,心中也没郁结成这般。
气得她真想掰开李盼儿脑瓜子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全是封建废料吗?!
崔白岁不虞态度明显,李盼儿出发前各种好话说尽,她也扭头不理人。
与她的晦暗心情相比,宿雾简直如春日朝阳,背上顶着个要命的魔印,还笑得如沐春风,送她上班路上,脚步轻快。
就差把幸灾乐祸写在脸上。
平日里他情绪总是淡淡的,仿佛游离于世间之外,还是第一次见他愉快得像个正常人,连崔白岁都被他熏染得明媚起来,心情也好了不少。
两人把小骡子绑在矮山山脚,分别后各自去上班。
崔白岁走在石阶上,蝉声聒噪,偶尔几声咕咕鸟鸣穿插其中,一侧忽然传来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气息。
她转头,葱郁林中,斑驳日光下,立着一人,身形瘦削,撑着一把黑伞,脸陷入昏暗中看不甚清晰,只看出一股阴郁气质来。
她只扫了一眼,就安静收回视线。
自从云笈宗发出天罗令,奇怪的人见得不少了,崔白岁并未放在心上,继续爬自己的山。
随后几天,山上时,都能见到那人,分毫不差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姿势,撑伞静立无言,但下班下山时他就离开了。
在他身上,崔白岁咂摸出一个词来——
阴魂不散!
为了壮胆,她悄悄在口袋揣了糯米,还把艾草别头上。
然后,把‘鬼’招过来了。
这日清晨,朝阳灿灿却难掩阴森,崔白岁看着正前方立在长阶上,穿着宽松灰袍,面色死白,还撑着一把白骨黑伞的人,默默收回视线,与他擦肩而过。
夭寿!!
站在一侧树林里暗中观察就够恐怖的了,居然还跑出来了,甚至还挡在她常走的那一侧石阶上!
崔白岁表面平静如常,心里慌得恨不得拔腿就跑。
“这位娘子。”
本就精神紧绷,猛地听到身后传来动静,崔白岁心猛地一跳,整个人轻抖了一下。
修士什么的最好面子了,当做没听见,那是行不通的,只会激怒对方。
崔白岁维持着面上的冷静,转身,态度礼貌友好。
男人撑着伞,朝她伸手:“你头上白蒿掉了。”
崔白岁视线往下,男人瘦削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株艾草。
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发间,果然是她掉的。
崔白岁接过:“谢谢。”
灰袍男子不说话,只轻轻颔首。
崔白岁回他一礼,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