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风执着瓷白伞柄,不动声色目送那道柔弱背影,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凡女,周身却笼着魔皇的气息。
若非他对魔皇熟悉,有所察觉,动起手来被反杀受伤也不一定。
魔皇那缕神魂到底做了什么。
为了一介凡人女子,用秘术转移了部分本体的力量?
这又是怎么做到的?
那道纤弱的身影消失在曲折山道,荒风收回视线。
这山上有阵法压制,他不能跟上去,会惊动仙门。
再观察些时日吧,查清那股力量的来源,荒风想着,不紧不慢地往山脚下走。
一步步下石阶,他微抬起伞,往右看去。
或许,也可以逼她一把。
荒风一转方向,踏着伞下阴影,朝右侧不远处的壮硕骡子走去。
站到骡子身前,他细长眼眸眯起。
这骡子,气息似乎有些不对。
骡子本来好好在树下躺尸,尾巴一甩一甩,悠闲自在享受时光,忽地一阵魔气刺来。
它猛然抬头,察觉此人极度危险,一个咕噜窜起。
又念及崔白岁人在山上,不免着急起来,急躁地踢着蹄子。
荒风盯着骡子半晌,依旧看不出来历,仿佛只是一头受魔气影响的普通骡子,又仿佛有什么隐藏了起来。
无所谓了。
总归是那凡人之物,是魔皇那缕神魂人世间的羁绊,直接杀了便好,搅乱搅浑这一潭平静的水,才能达到他的目的。
荒风向骡子伸手,与此同时,骡子猛地一挣,缰绳直接断了。
荒风未来得及收手,骡子一口,直接咬到他手上,尖牙刺破皮肤,鲜血淋漓。
他细长的眼睛微微睁大。
噢——居然能伤到他,看来确实并非普通骡子。
荒风幽幽睨着骡子,不仅不收回手,还用魔气缠住了骡子嘴筒子,使其一直咬着,松不开。
骡子摇头挣扎,可被嘴里的手牢牢定住。
荒风把伞随手一丢,指尖点在它两眼中间,片刻后,眼中迸发出愈浓兴趣。
“你是什么来头?魔皇那缕神魂通过自身魔息浸染,养出来的温顺魔兽?”
荒风问完,又自言自语:“或许只有他身上那样驳杂的魔息才能做到,这骡,天下仅此一只。”
而后又提高声量:“那小娘子什么来历?”
又呢喃:“哦,你大抵是不知的。”
荒风眼神猛然凶戾,嘴角噙着笑:“既然什么也不知,那就去死吧。”
骡子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你他娘!先别说它一头骡会不会说话,它的嘴筒子不仅塞着一只手,还被用魔气捆着,能说话吗?
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能说话吗!
荒风没理会它眼里的呐喊,弯腰捡起地上的伞,往前一递,直接切进了骡肚里,再往下一划,就割开一道猩红的大口子。
骡肚血流如注,没一会,在地上积成了一汪血。
一成不变的扫地有些无聊,镇勿陵里,除了地下棺椁里的魔头,再无他人,崔白岁一时兴起,给自找了点乐子。
此时,她正一手抓住扫帚当做麦,一手往前伸:“我对你爱爱爱不完……”
手腕翻转,手掌蜷握时,清风绕过她指尖,缱绻又轻快,仿佛在给她回应。
莫名其妙的,一种趁着独处发癫被人撞见的羞耻漫上心头,她浑身一机灵,扭头张望四周。
……这也没人啊。
甚至鬼影也没见一个,一点声音也没……
正想继续,便隐约听见“啊喔——”一声。
崔白岁侧耳细听,几十秒后,又传来一声,是从山下传来的。
是小骡子在叫?
小骡子很少叫,上次听见它叫,还是遇见一只变异的耗子,吓得它吱哇鬼叫,待崔白岁赶下山时,那猫儿大小的耗子已被小骡子慌乱之间踩死。
彼时他还未长出尖锐獠牙,啃了许久,只在耗子那厚实的皮毛上落了点皮外伤。
还是崔白岁回镇勿陵里取刀,分成几块,给他当小零嘴。
这次不知又遇见什么魔物了,崔白岁犹豫片刻,还是决定下去瞧瞧。
十几分钟后,她又匆匆跑回来,一头扎进杂物间,再出来时,腕上挎着个竹篮。
她跑得太匆忙,甚至直接踩空了石梯,即将摔滚下去时,一道风绕过手肘,一股怪异柔软的力道与她下坠的重量相抵。
只这一瞬间的支撑,崔白岁奇异地稳住了身形。
四处看了下,没发现任何东西。
奇怪,刚刚那是错觉?
之前似乎也有过相似的触感,可情况紧急,没时间给她细想了。
崔白岁继续侧着身子往长阶下跑,回到小骡子身边,发现与第一次所见相比,它滚下了十几级石阶,倒在山脚不知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