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
“叮铃铃......”一阵奇怪的铃音将西维尔从颠簸小憩中惊醒,马车还在晃晃悠悠,他掀起车帘困顿地向外张望,如血残阳正落入群峦之后,山野间到处弥漫着变幻无穷的雾气,天色已暗。
“我们快到了吗?”西维尔询问车夫。
回答他的是一声响亮的马鞭,前方马匹发出喷鼻声,紧接着便是马车急停,西维尔急忙抓住扶手试图稳住身形,然而还是磕到了车厢顶板,灼痛从胸腔升起,他猝不及防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待苍白的指尖将手绢展开,上面已是一滩鲜血。
车夫停好马车,动作粗鲁地将行李箱从车顶搬下,随后咣当一声打开车门。西维尔胸口又疼又痒,尚未完全缓解,见状也只好戴好礼帽,下来马车。
马车停在崎岖山腰上,暮色渐浓,他望着远处村庄星星点点,在冷风中裹紧风衣,发出疑问:“这是哪里?”
“当然是瑞文斯勒乡。”车夫咧嘴不屑回答,露出残缺门牙,伸出脏兮兮的大手索要小费。
西维尔不善与人争辩,默默掏出两枚银币。车夫接过在昏暗中仔细审视,嘟囔一句“好人才不会来这被诅咒的断头乡”,随后重重看了眼面前隐约姣好的白皙面容,按下心中跃跃欲试的歹念,重新跳上马车,吹起轻佻的口哨声,很快头也不回离开。
西维尔被丢在荒山野岭里。
傍晚山间风大,乌云开始聚集在头顶上空,他压紧帽檐,提起箱子往山下走。周围尽是凋敝衰败的秋色,令本就消沉的心情愈发灰暗。
倒霉透了,真是倒霉透了。威廉叔叔让他来瑞文斯勒乡疗养,他听从了,可这真的是个好主意吗?
夜色愈发黑沉,身边雾气浓郁犹如凝固,似有似无的缥缈铃音在身后不远处响着,侧耳去听,又只剩风声。
西维尔没走多远,停下来大口喘气,冷空气吸入肺中,又一阵猛烈呛咳,好容易歇下来,他习以为常地擦拭掉嘴角丝血,将手帕重新卷好放进衣兜。
喉咙间还泛着粘稠腥甜的味道,西维尔简单判断方位,面无表情朝着山脚下影影幢幢的建筑走去。
他本来不应该来这里。他本来应该留在圣布里奇学院,做一名普普通通的学生,继续他平平无奇的学业。西维尔忍不住回想起事故发生的那天下午,他像往常一样待在图书馆角落,研究他最感兴趣的黑暗时期维斯卡勒王朝历史资料,时间如白马过隙流逝,他直起酸麻的腰身,正准备收拾好摘抄的笔记离开,书架上一本书忽然引起他的注意。
那是一本年代不清的古籍,纯黑烫金封皮,书脊像干涸的河流都已裂开。西维尔鬼使神差收起脚步,将那本书抽出,缓缓放进手中展开。
【诚然,光明与黑暗交叠
爱恋与仇恨混淆
死亡与生命倒置。
地狱禁锢着最痛苦的灵魂
唯有刽子手的吻
方能带来解脱。】
阅读着古语言写就的诗篇,指尖碰触着斑驳不清的字迹,西维尔胸口突然燃起撕心裂肺的锐利痛楚,仿佛瞬间将他灵魂扯成碎片,他承受不及,发出沉闷的一声喊叫,滚落在书架之间。
接下来的记忆含混割裂,他被不远处的学生发现,惊呼着去喊人求助,还未及等来援兵便失去意识。
等他再次醒来是在医院,全城最有名的医生正神情严肃看着他。
“严重的肺病,病因不明,我已给你用了最强效抗生素。”
西维尔用一阵触目惊心的咳嗽回答医生。他觉得胸口闷痒难耐,来不及顾及体面,扯开病号服去抓挠。
原本漂亮、白皙、透亮的胸膛肌肤上,不知何时长出蜿蜒扭曲的黑色斑线,成年男性巴掌大小,边缘模糊,形状像倒立的五芒星印记。
“这是什么?”他惊恐询问。
医生移开眼睛,不自然地清嗓,反过来质问:“斯多克先生,你是病糊涂了?这显然是胎记。该死,你快把衣服穿好!”
西维尔陷入怔愣。他确实出生带有胎记,但只有很小一点黑褐色,而现在的痕迹显然更大,触感质地却又同胎记一模一样,难道是身体受到疾病刺激导致扩散了?
“我的病......”西维尔暂时放下疑问。
“我找不到原因。”医生语气放缓,耸肩表示爱莫能助,“你必须远离灰尘、酒精、和不健康的食物,并保持安静休养。”
“我几乎不饮酒。”西维尔抓住其中一个信息,虚弱辩解。
医生不听他的。“你最好多晒太阳,把你肺里的脏东西都晒干净。你需要休息。我会强烈建议圣布里奇学院同意你休学半年。”
经过几日抗生素治疗,他被允许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