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似乎很讨厌我。”回想起傍晚书房里的事故，西维尔黯然神伤。

“怎么可能！”莱恩小声尖叫着否认，“你忘了？他还对你说过，他对你有百般感受，唯独不会有厌恶！”

西维尔察觉出不对味。“等等......你怎么知道他说过这些？”

第一次见面时，除了他和公爵，只有管家在一旁。第二次就更离谱了，是公爵与他在卧室单独相处，空间封闭，根本不可能存在其他人。

西维尔轻推开黏在自己身上的莱恩，趁着月色，开始狐疑地上下打量眼前面色有些苍白的小男孩。

莱恩的眼睛微微睁圆。

“他亲口告诉你的？”西维尔问。

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一种解释了。哼，没想到，公爵竟会将这些话随便告诉一个小男孩。

想了想，又追问，“你是公爵的什么人？侄子？外甥？”

莱恩的眼睛睁的更圆了。

“......外甥。”莱恩不确定地回答。

没想到，奥斯特雪莱竟然还是一位舅舅。西维尔寻思，莱恩还是太小了，说不清楚庞大的贵族族系中复杂的亲缘关系，连是不是外甥都无法确认。

不过，大概是没错的。西维尔看着那一头漆黑如墨的发丝，以及同奥斯特雪莱有九分相似的小脸，默默笃定，估计还是近亲，亲舅舅。

“快睡觉。”西维尔不想再继续有关公爵的话题，而且，这都已经捂了半天，莱恩身上还是很凉，以及小孩子需要睡眠保障。

他假装凶巴巴，“再不睡觉打屁.股了！”

莱恩吓得紧紧闭上眼，一整个毛毛虫钻进被窝。

西维尔也重新调整姿势躺好。

过了会儿。

“哥哥？”莱恩试探着叫。

西维尔没回应。

“哥哥......”莱恩重新将头冒出来。他小心翼翼地爬到西维尔身边，看到那张清瘦娇弱的容颜已经陷入深沉的梦乡。

-

次日醒来，天光大亮。西维尔摸摸身边早已冷却的被褥，莱恩不知所踪。

昨晚后来的睡眠十分香甜，身体的疲乏减缓不少，甚至患病以来肺部持续的闷痒也几乎消失不见。

西维尔洗漱干净，将地上的乡志捡起，放到沙发小桌上，随后开始收拾行李箱。

他孑然一身，行李并不多，很快整理完毕。

西维尔微微叹息。

关于梦中黑暗时期的那些秘事，他是满肚子的疑问，然而昨天没来得及阅读那本乡志。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了。

忽然想到小男孩莱恩的挽留，不禁又戚戚然。

胃部传来灼烧的感觉，他几乎一天一夜没有进食，早已饥肠辘辘。西维尔将行李箱放置在房间门口，先行下楼去用早餐。

来到大厅，正赶上管家布置餐桌，西维尔感激地坐好，希望能饱餐一顿，不至于饿着肚子离开。

出乎意料，整个餐桌依然只有他一人。

小男孩莱恩呢？已经吃过了？公爵......公爵从不与他一同进食。可其他人呢？莱恩的家人呢？

疑虑重新浮现心头，小莱恩没有事吧？亦或者......根本没有小莱恩？

看到管家行为如常，西维尔纠结要不要开口询问。如果真的有其他客人到来，但管家没有正式告知，他也不清楚其他客人来这里的原因和计划，贸然提及可能会造成冒犯。

而如果没有客人......呵，他马上就要走了，这里的古怪与他有何关系？

西维尔按下疑问，默默用餐。

守候在一旁的管家却忧心忡忡地偷看他。

西维尔无法忽视这份偷窥，只好停住咀嚼：“怎么了？”

管家欲言又止，发出一声哀叹：“斯多克先生，您真的要走吗。”

西维尔愣了愣，将刀叉放下来。

“是公爵和你说了？”

“是的。”管家点头，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哀戚，卑微恳求道：“斯多克先生，我不敢对您妄提要求，可是......您能留下来吗。”

......又一个挽留他的。

西维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询问：“公爵......他好些了吗？”

瘦小的老头子摇摇头：“精神不太好，还在休息。斯多克先生，您有所不知，公爵他一直生着病，病得很严重，我恳请您对他多些担待。当然，我绝非忽略了您的肺病，我同样愿意倾尽全力照顾您......其实您的到来，对他是好事......”

内疚感从心底升起。西维尔：“抱歉，我昨天不是有意将他——”

“不不，您没有错。”管家连忙道，“公爵说了，当时都是意外。”

西维尔沉默。

客厅壁炉侧方的古钟突然敲响，发出空悠的回音。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一阵响亮的嘶鸣声，伴随着马蹄哒哒和车轮碾压泥土的声音，马车夫如约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