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连夜奔波,终于在天蒙蒙亮赶到了鸦镇。镇上只有星星点点几盏灯光,大多数的人依旧在睡梦中。西维尔抱着猫咪头脑沉沉下车,靴底踩上潮湿的碎石板路。
“非常感谢,这是报酬。”西维尔从皮口袋里摸出银币,打算交付肖迪,却被对方摆手拒绝。
“不不,斯多克先生,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马车夫肖迪回到了最初憨态,他诚惶诚恐,黝黑的皮肤羞得通红,像深红色煤块。
西维尔见对方态度坚决,也没办法。只好收回银币,转身欲走。
晨雾像一层半透明的纱,笼罩在青年身上,让他看起来如梦如幻,如神明一般。
肖迪傻乎乎地看着,也不离开。
西维尔没走几步,困惑地转身。
肖迪这才如梦初醒:“再见!斯多克先生.....”他恋恋不舍脱去帽子,朝西维尔挥别。
马车终于离去了,原先停留的地方,却伫立着一个灰色的影子。由于夜色未消,那灰影若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西维尔裹紧风衣,揣好闭着眼睛的小黑猫,朝不远处唯一亮着的旅馆走去。
那灰影远远坠在后面。
旅馆的铜招牌在风中摇晃,外墙刷着米黄色油漆,看起来比周围那些黑乎乎的老房子好得多。
“旧钟旅馆。”西维尔默念出铜招牌上的名字,决定就定这里了。
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这声响惊动了柜台后正在打盹的老板,他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睛。
“啊!”旅馆老板猛地坐直,浑浊的眼珠在美丽无瑕的脸上定格,喉结上下滚动。“天、天呐......”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打翻了桌子上的墨水瓶也浑然不觉,“尊贵的先生,您是要住宿吗?”
西维尔困倦地点头:“一间干净的房间,最好安静些。”
“当然!当然!”旅馆主人抓起钥匙串,绕过柜台时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二楼尽头那间是专门为您准备的!我们刚换了新床单,窗户对着花园......”
旅馆老板一边引路一边不停地偷瞄西维尔,在楼梯上又差点踩空。
无人注意的地方,灰色的影子也飘了进来,并在西维尔被带上楼梯后,坐在了旅馆老板空出来的位置上。
西维尔被领进房间里,旅馆老板留下钥匙,说了一个十分公道的价格,随后毕恭毕敬离开。
房间确实如描述般整洁,床铺散发着轻微的洗涤剂的味道。西维尔将怀中睡着的猫咪轻轻放下,转身去收拾自己。他脱下外套,快速洗漱,随后栽倒在床上。
实在是太困了,他翻了个身,几乎是立刻陷入沉睡。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椅子倒地的动静,西维尔毫无反应,地上的小黑猫却竖起耳朵爬了起来。
“喵......”它发出微弱的叫声,挣扎着地走到门口处。
一片死寂,仿佛刚才的响动是幻觉。
“喵......”黑猫又跳上床铺,细细观察了会儿睡梦中的青年。
最后迟缓地落到窗棂上,月光透过它逐渐虚化的身体,在屋内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它再次扭头看着熟睡的西维尔。
“喵......喵......”
它持续发出低低的、有些凄惨的叫声,似乎在抗拒自己的消失。随着叫声越来越微弱,它的身体越来越透明,最终化作一团黑雾,如水般流泻到窗外,消融于无边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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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维尔醒来时,夕阳的余晖洒满半间屋子,他睡眼惺忪坐起,环顾四周,几乎是立刻发现,黑猫不见了。
“猫咪?”他轻声呼唤,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就好像,黑猫只是为了陪伴他渡过昨晚黑暗的路程,完成任务后便功成身退。
西维尔甩开这个奇怪的想法,猫咪调皮,兴许是跑到什么地方玩去了。
简单洗漱完,西维尔摸着空荡荡的胃部,准备下楼询问旅馆是否提供晚餐。
谁知,刚拉开门,就被吓得后退一步。
旅馆老板不知站在门后多久了,他的脸几乎贴在门板上,死鱼般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泛着诡异的光。
“需要换床单吗......先生?”老板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西维尔皱紧眉头。
“不用!”他不动声色继续后退,却不小心撞到衣架,发出刺耳的剐蹭声。
这声音似乎惊醒了老板,他晃了晃脑袋,浑浊的眼珠流出困惑:“奇怪......我本来是要去储藏室找梯子的?”
老板嘟囔着转身离开,梦游似的脚步声时轻时重,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西维尔按住狂跳的心脏,快步下楼离开了旅馆。
黄昏的鸦镇比清晨热闹许多,但依然透着股冷清。远处起伏的山峦如巨兽的脊背,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石板铺就的主街道两侧是清一色的尖顶房屋,有些外墙爬满了常春藤,铸铁路灯已经点亮,投下一个个昏黄的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