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影被扯成两半,像融化的雪落入水中。
四周陷入静谧。
随后,整个灰色空间像梦境一样,排山倒海般的崩塌。
“西维尔。”雾形人低语,也重新化为黑雾,消散在无尽混沌之中。
砰!砰!砰!
西维尔难以置信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门内的鸦镇像黑色的河水流动,连体姐妹被木棍正击中脑门,没有任何反抗倒下。
拉吉黑发散乱,裙摆沾染着污泥,手持木棍出现在西维尔身后,她剧烈喘.息着,不太放心又上前一步,继续对地上的躯壳疯狂输出。
砰!砰!噗——!
血溅四起,随后突然褪色成透明的雨水,伴杂着树叶和花瓣的汁液,流淌满地。
黑夜也被撕裂出一个大口子,橙色的晚霞染红天际,将西维尔头顶映射出一圈薄光。
“拉吉?”西维尔瞠目结舌。
雨水随着黑夜消退,彪悍的吉普赛女郎拿木棍指着地面:“先生,您看!”
连体姐妹已经彻底化成汁水,沾染着破碎的树叶和花瓣,隐约可辨人形,倒更像一名身材丰俊的男子形状。
“您再看那边。”拉吉又指了指前面。
西维尔冷汗冒出,铁门那边根本不是什么鸦镇,而是由榕树枝条和寄生藤蔓编织环绕的一个黑黝黝山洞,像蛰伏野兽的血盆大口。
“来自荒野的黑魔法。”拉吉表示,“我们吉普赛人流浪已久,对此实在是太熟悉了!它们喜欢哄骗和谎言!幸好我们的神明会保佑自己的子民,它们无法造成侵袭。”
随着拉吉的话语,山洞像褪色的墨水逐渐模糊不清,最终与地上的人形液体一起消失无踪。
晚霞满天,西维尔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马戏现场,正和拉吉一起站在舞台背面的休息帐篷外。
“先生,因为您还没有见过我们的神明,无法接受他的庇佑,所以刚才差点被着了黑魔法的道。”
拉吉掀开门帘:“我今天一直在找您,很担心您不会来,可现在我又有些后悔了,没想到会发生黑魔法事件。”
说着,吉普赛女郎的眼圈就红了,“但您能过来,我还是非常感动......”
“额、”西维尔惊魂未定,又想起大祭司的神经兮兮的占卜,汗颜道,“我、昨天其实惹到了你们的大祭司,他没有要求你们赶我走吗?”
“赶您?什么意思,不让您来观看马戏吗?”拉吉吃惊,“维斯卡勒先生,您是尊贵的王族后裔,我们怎么可能会赶您?哦对了,大祭司今早和我说他昨晚太鲁莽了,还想和您道歉呢。”
西维尔慌张摆手:“啊不用不用。”
西维尔被请进帐篷里,拉吉递上一块干净的毛巾擦拭身上脏污,“您好像很冷。我去给您找点热水。”
“猫猫......”西维尔想起来自己的猫咪。
“又丢了?”拉吉无奈,“稍等我也去帮您找!”
帘子被放下,充当休息室的帐篷中只剩西维尔一个人,他找了张椅子坐下,尽力平复自己受惊而紧绷的身躯。
胸腔也阵阵发紧,西维尔一忍再忍,还是忍不住咳嗽起来。
手帕已经脏了,他就直接手捂着,闷闷地咳。
过了会儿,终于舒服了。
外面马戏表演正是高潮,西维尔虽然看不见,但能清晰听到所有的声音:小丑还在夸张的命令众人向他臣服,装腔作势十分滑稽;耍猴艺人故意拿捏的训斥声,以及猴子呲牙咧嘴的吱吱声;火焰瞬间烧旺的声音,还有喷火壮汉爽朗的大吼......
一切都正常吗?
是的,一切都很正常。
最后,分毫不差传入耳朵的,是连体姐妹的歌声。她们似乎在唱一首古老的谋杀歌谣,曲调极其哀怨,歌声如泣如诉。
西维尔侧耳聆听着。
“有一位青年,如此纯洁,
他的生命中将有四位爱人,
一名地狱,
一名荒原,
一名回忆,
一名圆月。”
这歌词晦涩难懂,没头没脑,却不知怎么触动到西维尔的心脏,他默默站起,感觉到身躯在不自主地微微发抖。
他走到帐篷边,掀起帘子,惊讶地看到帐篷旁紧挨着一座小舞台背面,刚才因为跟随拉吉从来自荒原的黑魔法幻境返回,竟然没有注意到。
他往前走了两步,那舞台前方,却没有任何观众。
连体姐妹还在不知何处唱着歌。
“他的灵魂,被黑雾包围,
却不全然是死亡,
也与永生相伴。
他的嘴唇,被灰影亲吻,
是掠夺还是渴求?
意味不明。
他的身体,沉醉于蓝月之乡,
纯粹的爱与欲,
却如此短暂。
.......”
西维尔似被这歌声蛊惑,又被感召,沉默地转向舞台前方,独自向前。
他已经被深深的蒙蔽,所以看不见周围恐怖的一切。
拉吉的尸体倒在不远处,手里还捧着冒着热气的茶壶,年轻的容颜上瞪着两只空洞的眼睛。
小丑、喷火壮汉、耍猴艺人、连体姐妹......他们全部早已死亡,如破碎不堪的泥块,散布在马戏场地的每一个角落。
灰影早已溜走。徒留黑色的雾形人在血腥之中失神寻觅。
“西......维......尔......”他发出恐怖的破碎音节,看见了走向舞台上方的美丽青年。
那是他所渴求的、深爱的、令他心甘情愿付出远比万箭穿心还要痛楚、比烈焰灼身还要煎熬的无穷代价。
然而,他正在快速消散。嗜血虐杀反噬了他,罪恶的魔鬼!就只配待在无尽的地狱深处!
黑雾无法停留在此处空间,他努力想重新化成一只可爱的猫咪,能够再次被心爱之人捧在怀中。
最终,还是失败了。
戏耍声、歌声、欢呼声,却还在灿烂晚霞的天空下久久飘荡,如鬼魂徘徊,不愿离去。
“而今晚,哦,就在今晚,
我的主人,他将扼杀掉一切,
黑色的雾,灰色的影,
以及蓝色的月。”
西维尔走到舞台正中央。
那里竖立摆放着一具古代盔甲。
盔甲是银色,头盔不知所踪,乍看上去,像一名沉默的无头骑士。
他的胸前缝隙插着一朵鲜红欲滴的玫瑰。
摊开的银色手套中,放置着一枚硕大的祖母绿戒指。
“他将索求你,
他来自回忆,
外表无害,内里却早已腐烂,
褐红色的脓血,
是他献给你的新婚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