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今日装的不错。
她不着痕迹地勾起唇角,沉声道:
“免礼。”
“谢殿下。”
等所有人都站起来之后,有侍者为阿错搬来一把椅子,她顺势坐在了椅子上,阿错低头望着台下还跪着的刘知佺道:
“刘知佺,你为丰州知府,不在丰州处理政务,到京城来做什么?”
“你可知当街拦储君的车驾,该当何罪?”
刘知佺低头伏地:“律法有言,储君车驾不可阻拦,拦者杖五十。”
“你既然知道,那为何今日还要来拦本宫的车驾?不要命了吗?”
阿错这句话一开口,周遭的好多百姓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本大家都以为她只是一个小乞丐什么都不懂,可没想到今日一见,众人才知什么叫天生的贵人。
虽没多知晓她的事情,可她一开口,周身的气度和平常人是不一样的,百姓们望着那个高台上坐着的储君,神色变得敬重了起来。
跪在地上的刘知佺继续开口:“微臣自知犯下大错,界越殿下,可是臣要禀报的事情事关大梁朝廷官员,一国之基,情况紧急,还请殿下见谅。还望殿下海涵,等臣将一切都托盘之后,再处罚罪臣。”
他话说的诚恳,一句一句皆揪着人心,人群中的百姓都好奇起他冒着死罪都要禀报的事情来,纷纷聚精会神地看着他们。
“朝中事项皆是一级一级往上禀报,你既说此事重要,你从丰州到京城一月的路程,那请问,本宫为何没有看见任何折子?”
“是什么事情,非得要到本宫的面前来说?你可知越级上报亦是重罪?”
“若真有大事,到廷尉府去说,他们自然会管。”
阿错话音刚落,刘知佺立马大声开口:“不行!”
“此事事关国事,事关一百多名学子,涉及百位朝廷官员,现下陛下病重不能料理朝政,只有储君才能受理此事。”
一语掀起千重浪,不了解朝政的普通百姓都感受到了他口中的事情的重要性,一些大胆热心的百姓开口为他说话。
“是啊殿下,您是一国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陛下病重,那国事就要您来啊。”
“殿下,草民看刘大人说的紧急,说不定真是什么大事,您就听听吧。”
“是啊殿下。”
“是啊是啊!”
阿错看着那些激愤的百姓,琥珀色的眸子闪过几分狡黠。
成了。
不过她没表现的太明显,立马收敛住,沉声开口:“既然百姓都愿意替你说话,本宫就饶你一命。”
“你既有要事禀报,那且说来,看在大梁百姓的面子上,本宫就替你料理这事。”
“说罢,何事?”
她话刚落,就见刘知佺缓缓从地上俯起身来,抬头注视着阿错,从怀中拿出一对书卷信件,在所有人的安静倾听下,高声喊着:
“殿下,臣要告原丰州知府张寻墨,欺君罔上,残害学子张寻墨,盗用原张寻墨的身份,在担任丰州知府期间贪腐百万金,收取贿赂一百五十万钱。”
阿错:“他在你上任之前就死了,你和他并未共事,你从何得知?”
刘知佺抬手将书卷递给侍者,侍者将它转交给了阿错。
“殿下,自臣上任之后,臣巡查丰州各地民情,恰巧在丰州一茶山处遇见了一大坑,因着倒霉摔倒了坑中,竟然在坑中发现了已故学子张寻墨的尸骨!”
“若前知府真的杀了张寻墨夺了他的身份,过了多年,那尸体早就变作白骨,那你又是如何辨得尸骨就是张寻墨?”
“殿下,掉入山洞时,尸骨手中有张寻墨的身份木牌。”
因着这事蹊跷,若没有确凿的证据,饶是平民百姓也不会相信,因此阿错便又继续开口:“仅凭木牌,你又怎能确认他就是张寻墨?”
刘知佺又道:“臣原本心中也有所顾虑,原想着一具白骨也证明不了什么,可当臣准备离开之时,却发现那坑中并非只有一具尸骨,而是有足足一百四十四具尸骨!”
“而这一百四十四具尸骨当中,恰好就有黄月阳!”
此话一出,京城的百姓全都震惊了,因着这黄月阳,这两个月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两月前,殿下就戳穿了黄月阳的身份,举国皆知,也正是因为黄月阳的尸骨,臣对张寻墨的身份的真假就更加怀疑。”
“又因着微臣结识了许多江湖人士,他们能肉白骨,也能辨白骨,臣就叫那些人为尸骨画了画像,跟着画像臣一路巡查,这才发现其中的关窍。”
“臣发现,那一百四十四具尸骨的身份和朝中一百四十四个官员完全符合!殿下,您手中的书卷就是证据!”
此话一出,饶是周遭安静的百姓都再也安静不下来,人群立即喧闹了起来,对着惊天世俗的大案纷纷议论起来。
因着这些证据都是阿错交给刘知佺的,所以没有谁比阿错还要清楚上面写了什么,她装作认真地翻阅了几下,抬起头,对着地下的刘知佺道:
“此事事关国事,刘知佺,本宫问你,你可有虚言?”
“微臣不敢有半点欺瞒!”
“你既然收集了这么多证据,这事身份低的人可没那么大的胆子,你想必已有蛛丝马迹,那本宫且问你,你可知背后的主使是谁?”
她话音刚落,周遭陷入到义愤填膺的百姓这才恍然大悟,意识到这件事背后原来还有主使,心中的郁郁不平连带着疑惑,将视线又落到了刘知佺身上。
因着想要听清答案,大街上又安静了下来。
只见那青年将背挺直了,抬着头望向高台上的那个一国储君,一字一句,毫不含糊地说出来那个名字。
“长秋监,梁元吉。”
此话一出,这一整条街全都炸开了锅,人声盖过了所有声音。
阿错望着这些交头接耳的百姓,将视线和刘知佺对上,望着他,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双凤眸里闪着光亮。
事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