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你怎么知道？唉我跟你说，我最近看了一本《冷面暗卫的杀手生活》，特别攒劲！你看不看？我借给你啊。”
崔行渡闭了闭眼：“……”
根本不需要猜……
杀了姜穗之后，那些残余的禁军和王氏姜氏的人全都被长夜浮光给五花大绑地控制住，丢到了社稷外顾凌舟带来的牢车里。
人收拾的差不多了，阿错却将视线盯着那高台上的社稷台，久久不散。
崔行渡看着她，以他对她的知晓，猜出她心之所想，柔声问：“殿下想上去吗？”
阿错点了头，开口：“如果我现在上去，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急功近利了，满身的罪孽和鲜血还没洗去，就登上社稷台。”
“那就真成反贼了。”
可是她不愿在等了。
她入京时，因通天塔的规矩等了一个月，一个月后出了徐瑞祥的事，她被迫去太学学习一年，一年期满，又碰上了姜穗的事……
好像登上帝位这件事，她就一直在等，情况一直在变，危机四伏，不确定性太大了，她不想再等了。
早一日定下，就早一日安心。
就算有人议论那又如何，被史书污蔑又如何？被后人唾骂又如何？
她是阿错，是李执澈，是乞丐，是女娘，是储君，也将会是大梁第一个女君。
崔行渡望着她并没有说话，反而牵起她的手，一步一步地往高台处走去。
站在高台的台阶处，崔行渡对着她道：“殿下，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你不会是反贼，身上也没有罪孽，你是上苍指定的天子，是大梁命定的帝王，你走的每一步路，都是命运安排好的。”
“既然你现在想要上去，那这就是命中注定，不是急功近利，也不是急不可耐，而是……”
“帝王的直觉。”
他墨色的桃花眼眼中漾着坚定，毫不犹豫地支持她的任何决定。
“上去吧殿下，坚定地走上去，成为大梁最优秀、最厉害、最特别的帝王。”
“臣，会一直站在底下仰望着陛下，视线一直注视着您，将我的生命，我的一生都奉献给您，追随您走的每一步。”
“永不后悔。”
阿错听着他的话，眸中的琥珀动容，盯着他的眼睛久久不离，随后笑了，点头。
“好。”
话音刚落，崔行渡就放开了他握着她的手。
黑红凤凰展翅的曲裾布料迈上了被鲜血染红了的白玉台阶，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上高台，朝那社稷鼎走去。
“殿下要做什么？”
有人发现了她，不过一瞬，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她有些单薄但格外坚毅的身上。
只见那个黑红的身影缓缓拾级而上，发髻上莲花缠枝金冠闪着金属的光泽。
一缕阳光洒在她行走的台阶上，为她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她每走一步，她的身影就高一层，底下的人仰头看她就多了一分抬眸。
渐渐的，看着她坚定的背影，有人猜出了她要做什么，屈膝跪地。
九九八十一阶台阶，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却是从乞丐到储君，再从储君到女君的道路。
每走一阶，阿错的脑中闪过她这近二十多年人生中的每一处过往。
一岁，母亲的咒骂和棍棒的毒打。
三岁，母亲去世后村民的围堵丢弃，冬日河水冰冷刺骨差点要了她的命。
五岁，乞丐堆里最小的女娃，差一点被野狗吃掉。
十岁，因为长的瘦小，被以为是五六岁的女娃，抓去神庙祭祀，放了一池的血水，命大，没死，手上却落下了一块疤。
十七岁，被崔行渡告知是大梁最后的皇嗣，进京，被人陷害，杀了人，入太学结识三两好友。
十八岁，结识好友的好友含冤而死，一百四十四具尸骨难见天日。
十九岁，用一百四十四具尸骨斗倒大梁最有权势的太监。
二十岁，斗倒皇后。
其实兜兜转转，她这一生也不过才过去二十年。
十七岁以前，她从没想过她有一天会站在这里，朝着那全天下人都仰慕的社稷鼎走去，十七岁以后，就算她不走，深处在云波诡谲的权力中心，她也必须得往前走。
其实，机关算计，一石多鸟，每一个计谋都要连着环来于她而言不过雕虫小技。
做乞丐比这难多了。
有人瞧不起她，有人不相信她，有人利用她，她都无所谓，她不需要任何人瞧得起、相信。
她只需要，她是她。
台阶到了最后一阶，她抬起脚，只犹豫了一瞬，她就踏了上去，站到了社稷台的最高处。
她转身回头，看到了底下跪着笔直的大臣和侍者，他们匍匐在她的脚边，跪拜她的身份，仰视着她的鼻息，追随她的灵魂。
她的视线再移动，看到了那个勾起嘴角扬起笑脸的顾凌舟，他跪在地上，竖起大拇指，咧着嘴无声说着：有种！小爷佩服！
她浅笑点头。
随后她又将视线落到那个离台阶最近的那个玄衣青年，他那双桃花眼泛着暖意，笑的温柔，对着她说：
吾王。
万岁。
阿错眼中的笑意更盛。
随后，她走到社稷鼎的前端，从鼎的耳部抽出了那一份天子祭书。
她朗声开口：“今朝大梁第十世孙，李氏执澈，幸得上苍垂怜，获奉宗庙、配德乾坤，日月齐明，受百姓之珍，履大梁第十一世帝位，今将夙兴夜寐，造大梁盛世，延绵不绝。”
她干净又清澈的声音从社稷台上传来，响彻了整座社稷，让底下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只见她将那段天子祭文用墨水写在祭书之上后，点燃放入社稷鼎中，一缕青烟随即飘荡向东方而去，待祭书燃烧殆尽之后，知听青铜鼎从腹部自发地敲响了声音。
咚——
咚——
咚——
社稷青铜鼎响了九下。
底下群臣无一不行叩拜之礼，高呼：“女君陛下千秋万岁，长乐未央！女君继承大统，大梁海内幸甚，臣等之幸！”
阿错站在社稷台上，望着远处的青山白云，心如水一般平静，万物寂寥，只待她的一声钟声，春日便焕发生机。
贺祝大梁史上的第一位女君。
礼成。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