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听在郑观昀和宋清耳朵里，二人面上皆是脸色微变。以往礼司监和内阁一起定下的取士顺序，皇上一般不会夺情，但这次皇上对他们的眼光颇为不满，看来是要建立自己的威严，要亲自取士了。

说罢，他淡淡抬手：“继续往下读。

礼部尚书连忙上前，诵读第四份考卷。此卷水准远逊前三，立意浅薄、论据空洞，行文杂乱无序。

果不其然，承平帝抬手直接打断，眼底染上几分愠怒，“天下读书人就让你们这样取士的？就选出来这些给朕？若再没有选出一份让朕称心的，就这样传胪吧。”

满殿文武尽皆诚惶诚恐，无人敢出声。

彼时，通政使捧着最后一份优等考卷，小心翼翼上前诵读。

文章开篇立意高远，兼顾河工与漕运利弊，辩证通透、层层递进，既针砭时弊、直指朝堂积弊，又提出疏通并举、用人为先的治本之策，文末格局骤然拔高，贴合帝王吏治革新之心。

承平帝越听神色越缓，末了唇角微扬，出声止住诵读：“不必读了。此卷立意高远、知行合一，有宰辅格局、治世之才，是真正能安邦济民的栋梁之文。定为头卷！

宋清连忙上前，按规制叠好考卷、拆去糊名。

金榜题名的姓名赫然显露——绥州化宁蔚县，孙应丘。

……

三日后，太和殿传胪大典。

钟鼓齐鸣，礼乐铿锵。

金殿传胪，孙应丘脑子都是懵的，一切动作都是靠下意识完成。

只听殿中传胪宦官高声唱喝：“制曰！”

承平十六年，四月初九。

今科殿试，朕亲定甲第。

第一甲，赐进士及第；”

第二甲，赐进士出身；

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第一甲第一名，绥州化宁蔚县，孙应丘——状元及第！”

十年寒窗、青灯苦读，一朝鱼跃龙门、金榜题名，积压多年的苦楚与期许尽数落地。

待他回过神时，殿外鞭炮齐鸣、鼓乐震天，百官已然次第退朝。他随一甲、二甲、三甲进士，在礼部官吏指引下，演练朝堂礼仪。

一甲三名状元、榜眼、探花，更是由礼部尚书袁子游亲自带队教习演礼，为御前觐见做最后筹备。

片刻后，演礼结束。

三名一甲进士随内侍踏入奉天殿，齐齐三跪九叩，行谢恩大礼。

孙应丘施礼后头都不敢抬，只看着地毯上的云纹，兀自激动得颤抖不已。

“孙状元，皇上叫你起来呢。”内侍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