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没有开灯,小院的灯笼亮堂堂,窗帘透光,天花板被投影得热闹,泛起一圈一圈涟漪,仿佛夜空的雨在玻璃盒子外欢呼,盒子里的人傍观冷眼。
很热闹。
也有点空。
一种他并不想加入热闹的孤独。
哎呀……
说不上来。大概文艺青年到了十八九岁都会经历这么一个阶段,迷茫、烦恼、空虚,又有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莫名傲气,不愿与世界同流合污。
天才啊……
心口注定沉甸甸,装得太多。
“小飞燕来喽——”门被嘭得打开,一道五颜六色的闪电瞬袭大床,差点把床上的文学天才砸成理学天才。
“嗷!”贺谦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嚎了一嗓子,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了,“表演胸口碎大石呢!”
“喔~~~是吗?”钟离燕陷在被子里,就这样闷着脑袋桀桀地笑起来,隔着被子在贺谦霖胸口画圈圈,“那你的心有没有跳得很剧烈呢?”
“没~~~有~~~”贺谦霖托着腔调,从被子里伸出胳膊,虚放在他腰上推了两把,“你赶紧的,起开,吃多少啊这么重!”
“天天说我重,你就轻到哪里去了吗,”钟离燕隔着被子在他心口戳戳戳,“我重点刮台风的时候你就不用费劲拉我了,感不感动啊?”
“嘤嘤嘤,感动哭了,”贺谦霖掐着嗓子说。
与此同时抓住某人作乱的手指,另一只手清脆地给他屁股来了一下,“别折腾我,凌晨了吧,都睡了?”
钟离燕凑过去就贺谦霖的手腕看了眼表:“是凌晨了。”
他就安静地趴在贺谦霖身上,隔着被子,懒洋洋地不想动弹。
同样没有动弹意思的人刚才毫无睡意的眼皮突然开始打架,迷迷糊糊在软肉的腰肢上轻轻揉了两把,习惯了身上的重量就更容易睡过去了。
“贺谦霖。”一道轻轻呼唤响起。
“嗯?”贺谦霖猛然惊醒,“他们都睡了?”
钟离燕在嘴巴里绕圈的话被打断组织顺序的过程,怔了片刻才说:“昂,睡了吧,都回房间了。”
“那你也睡,”贺谦霖打了个哈欠,“困。”
“我想跟你聊天。”钟离燕蛄蛹两下,把脑袋凑到他脖子旁边,“你陪我嘛,就一会会儿。”
“不行。”贺谦霖说。
“我懒得动了,就这样睡吧。”钟离燕支楞的脑袋往他枕头边一栽,发出小小的呼噜声。
“你是猪吗,会不会打呼噜。”贺谦霖脖子痒得很。
“我是人,人就是这么打呼噜的,”钟离燕哼唧两声,“我不跟你说话了,我睡着了。”
“放屁,”贺谦霖轻笑,往他屁股上又拍了一下,弹性真好,“人打呼噜不是这声儿。”
“那什么声?”钟离燕闭着眼半梦半醒地问。
“就……我干嘛表演,我又不打呼噜,”贺谦霖也闭着眼说,“我睡相很好的。”
“哼哼。”钟离燕傻笑两声。
“贺谦霖。”钟离燕喊了他一声。
“嗯。”贺谦霖静静地等待下一句话。
屋外的灯笼熄了灯,只留下一小部分氛围灯,隐隐绰绰很温馨,偶尔有山鸟扑腾鸣叫的声音。
耳朵旁的呼吸声很明显,脑子里的也是,除此之外,安静极了。
怎么不说话,不是要聊天吗。
贺谦霖虚拢在脖子旁边的小卷毛上呼噜两把,又忍不住捏了捏他头皮,能触碰到骨头凹陷。
“嗯哼,舒服啊,”钟离燕呢喃,“哼哼左边左边,用点劲儿……”
“嘶,”贺谦霖摁住他后脑勺囫囵揉了揉,“你那什么动静,搞得像我……”
“像你什么?”钟离燕扭过脖子,笑眯眯弯着嘴角,眼睫毛在贺谦霖脖子里扫来扫去。
“你闭嘴。”贺谦霖胳膊顺手挡住眼睛。
“你自己说的哦,还害羞了。再说,就算真有点什么动静也很正常,没人会说的。”钟离燕又蛄蛹近了些。
“你亲我干嘛!”贺谦霖胡乱推开他,手上碰到软软的嘴唇又触电般闪开,只能挂在床边晃荡,“没礼貌。”
“哎,谁要亲你,都困得没力气了,”钟离燕撅撅嘴,揪住贺谦霖耳朵,“呐呐呐,这才叫要亲知道不,想亲就亲谁还礼貌地问你,又不是普通朋友。”
我无法只是普通朋友
感情已那么深
叫我怎么能放手
……
钟离燕也忍不住哼着调子,他哼出了声。
贺谦霖笑起来,静静地在黑暗里看着他,嘴角挂着弧。
“贺谦霖。”钟离燕突然撑起脑袋,低头盯着他。
“嗯?”贺谦霖安详地躺在被窝里闭目养神。
“你不是alpha也不是omega。”钟离燕的目光顺着他额头描摹到鼻尖。
“嗯。”贺谦霖懒洋洋应了声。
“你也不是女的。”钟离燕说。
“嗯?”贺谦霖忍不住笑出声,“这不是废话么。”
“你也不是男的。”钟离燕的目光又顺着漂亮的鼻尖再滑到嘴角。
贺谦霖的下嘴唇饱满,肉嘟嘟的很有弹性,很好亲。
“嗯?!”贺谦霖猛得睁开眼。
“你也不是beta。”钟离燕又赶紧说。
那瞬间,钟离燕的眼睛在黑暗里很亮,明明没有再开口,但贺谦霖好像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因为我不想只跟你谈个恋爱。”
“我们可能还没有互相喜欢到成熟的地步。”
他们几乎同时开口。
说完两人就都愣住了,气氛一度非常尴尬,吓得床恨不能四条腿整齐地提溜到山腰上跑个几百圈。
贺谦霖:“……”
钟离燕:“……”
我就知道!!
贺谦霖瞪着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我没有我不是我认真的!!
钟离燕急得跳脚,下意识在被子上蹬了好几下,踩到贺谦霖的肉痛得他面目全非,才手忙脚乱扑腾到他脸上,吧唧吧唧在嘴巴鼻子上一通亲。
“嗷!你!我喘不上气了!我肚子!”贺谦霖痛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