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纾和宋惊阑面对面站在,明明只有一步的距离,但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
他们看着对方,他们恨着对方,可谁都不肯先回头。
潮湿的恨意在他们之间蔓延,但到了此刻,好像已经分不清恨究竟有多么浓烈了。
林纾看着宋惊阑,他看见了宋惊阑眼中翻涌的情绪,那是一种积压了很久,几乎要将宋惊阑压垮的情感。
就连他都忍不住因为这种汹涌的感情而有一瞬间的怔愣。
宋惊阑这个人实在是太矛盾了,不管是行为还是言语,他好像恨林纾恨到恨不得亲手毁掉他,但又在很多时候,他汹涌的感情快要将林纾淹没。
有时候就连林纾也不明白宋惊阑究竟是怎么看待他的,宋惊阑整个人在林纾眼里就是一个奇怪的矛盾体。他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盘桓在两人中间,正是这个东西让他始终捉摸不透宋惊阑这个人。
空气里全是化不开的水汽,黏在皮肤上,冷凉,沉重,像一层甩不掉的雾。墙角泛着暗霉,路面浸着水光,连灯光都被濡湿,昏昏沉沉地晕在雨幕里,到处都是湿冷、阴暗、不见天光的压抑。
僵持的气氛因为宋惊阑不太对劲的脸色被中断,林纾皱着眉摸了一下宋惊阑的额头,发现他的额头滚烫。宋惊阑发烧了。
林纾知道不能再淋下去了,皱着眉将宋惊阑拽上了车。
坐在车上的时候,宋惊阑一言不发的看着窗外,他身上穿的冲锋衣已经湿透了,领子立起来,遮住了下巴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阴翳笼罩。
把宋惊阑弄回家里之后,林纾给家庭医生打了电话。
军政部给宋惊阑配备了一个小型医疗团队,随时随地待命确保宋惊阑的安全。挂断通讯后不到十分钟,医疗团队就赶了过来。
原本林纾想说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开服退烧药就好了,但医疗团队还是一丝不苟的给宋惊阑检查了一遍,最后留下药离开的时候,已经凌晨了。
宋惊阑身上的湿衣服被换了下来,林纾帮他敷上退烧贴,又给他喂了药。
宋惊阑好像在梦里也难掩痛苦,眉尖一直微微蹙着,表情阴沉,脸色苍白。
林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思绪开始飘远。
他想到了宋惊阑刚刚的样子,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宋惊阑就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林纾从来没有在第二个人身上见到过那种绝望和悲恸。
那种近乎震撼人心的痛苦和恨意,这些形容词完全不应该出现在宋惊阑这样的人身上,但宋惊阑确确实实做了出来。
林纾沉默着给他盖好了被子,起身去洗漱了。
·
因为昨晚折腾到了凌晨,所以林纾第二天又起晚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宋惊阑站在床头,正静静的看着他。
林纾被吓了一跳,愣了两秒钟才完全清醒过来。
他犹豫两秒,还是皱着眉问:“你退烧了?”
宋惊阑“嗯”了一声,还带着明显的鼻音。
林纾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几秒,语气平静的开口:“那就好。药我给你放在桌子上了。”
“嗯,看见了。”
林纾准备起床,见宋惊阑还站在旁边,于是又开口:“你不出去么?”
宋惊阑看了他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吃完饭宋惊阑就去军政部了,林纾收拾了一下,去了研究院。
到了院里之后,他才知道王浩被辞了,连带着王浩身后的靠山也一起被撸了下去。大家不知道具体缘由,只推测他可能是得罪了某个大人物。
方向阳趁着早饭时间在茶水间里和林纾八卦,提起王浩来,方向阳眼里全是鄙夷:“呸!活该他被辞,早该有这一天了。你是没见王浩那狗仗人势的样子,自己没什么实力,就仗着跟某个高层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成天在研究院横的不行,不是指使这个就是使唤那个,大家都烦他烦的不行,都盼着他走呢。也不知道是谁做好事,把他给踢走了,要让我只要这个幕后大英雄,我高低得请他喝一顿……”
林纾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边走神边散漫的想,行啊,改天这个“大英雄”再给你来一枪你就老实了。
方向阳兴奋的说了一会儿,忽然拍了拍林纾的肩膀,一脸神秘的说:“别人都说出手整治王浩的是个大人物,也不知道王浩怎么得罪了他。哎,你觉得会是谁啊?”
林纾捻了一下衣角,若无其事的回答:“……我也想不到,可能是和王浩有什么恩怨的人吧。”
方向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兴奋起来:“反正不管怎么说,这人确实做了一件好事!啊对了,林工你知不知道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