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季青看了林纾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吟道:“据说今晚十二点过后会有百分之三十的概率有流星,你可以试着向流星许愿,虽然对手术没什么帮助,但是可以让你有点精神寄托。”
林纾被这个不怎么合时宜但确实有用的笑话逗笑了。
手术越早越好,但徐季青也要考虑自己得身体情况。综合考量之后,他把时间定在了两个月后。
林纾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将眼下的事情处理妥帖。
和徐季青刚分别,宋惊阑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林纾接起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颤抖:“喂?”
“我晚上回来。”
宋惊阑权辖特区出差了,今晚回来。
林纾“嗯”了一声,表情涩然。
那边沉默了两秒,宋惊阑忽然问:“你的语气不太对。你在哭吗?”
林纾一下子哽住了。
他其实已经尽力掩住自己的情绪了,他从头到尾只发出了两声短促的音节,他本以为宋惊阑隔着电话不可能察觉到自己的情绪。但他没想到宋惊阑会这么的敏锐。
林纾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气,让他的说出来的话听起来和平常无异:“没有,刚刚呛了一下嗓子,可能一下子没恢复过来。”
那边隔了很久才“嗯”了一声。
林纾转移了话题:“晚上出去吃吧。”
“好。”
“吃火锅?”
“好。”
电话挂断,林纾闭了闭眼睛,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脚。
林纾回了宿舍继续整理资料。
两个人约的傍晚去吃火锅,火锅店离学校很近,林纾准备等快到时间了再出门。
他定了闹钟,然后就开始校对资料。
不知道校对了多久,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林纾从知识的海洋里回过神,随口问了一句是谁。
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虽然隔着一道门,但林纾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是宋惊阑。
他下意识抬眼看了一下时间,闹钟还没响,离他们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林纾走过去开门,宋惊阑站在门外,一身黑色的衣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见到林纾,宋惊阑似乎轻轻喘了口气。
林纾笑了一下:“怎么看起来匆匆忙忙的,还有半个小时呢,你怎么现在过来了?”
宋惊阑静静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林纾从容回视。
宋惊阑先移开视线,语气很轻:“没事。”
隔了一会儿,他还是开口:“我今天一直心慌,还以为是你出了什么事情。”
林纾愣了一下,很快挤出一个笑:“我好端端的在这儿呢,能出什么事呀?现在你已经看见我好好的站在这里了,还心慌吗?”
宋惊阑似乎是想点头的,但是看着林纾笑盈盈的眼睛,他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林纾移开视线,不去看宋惊阑的眼睛:“既然你过来了,那咱们就一起走过去吧。”
“嗯。”
林纾带上自己的东西,关好宿舍门,和宋惊阑边聊天边慢悠悠的散着步走向火锅店。
今天是工作日,火锅店里的客人稍微少一点,不用排队等位。
两个人被服务员领到角落的位置,林纾接过菜单点菜。
在他微微蹙眉思索要吃什么的时候,宋惊阑一直盯着他。
林纾勾选了几个两个人都爱吃的菜,然后把菜单还给了服务员,朝她客气的笑了笑:“就这些吧,谢谢。”
服务员离开了,林纾转头看向宋惊阑,看着宋惊阑直勾勾的眼神,露出一个笑:“怎么用这副眼神看着我?”
“我很怕你离开我。”
林纾愣了,几乎是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想以一种开玩笑似的不以为意的态度转移换题:“怎么忽然这么说啊?咱们现在还在火锅店呢,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的,就这么突如其来的开始伤春感秋了?”
宋惊阑定定的看着林纾,声音很轻的重复了一遍:“我很怕你离开我。”
火锅店喧嚣热闹,人声、笑声、杯盘碰撞声轰然混作一团,在热气中嗡嗡作响。桌子围满了人,红油锅“咕嘟咕嘟”地翻滚,筷子在热气里飞快地起落。整个空间被一种饱满的、带着麻辣香气的声音填满,仿佛屋顶都要被这鼎沸的人气掀开。
宋惊阑端坐在这喧嚣的场景之下,仿佛是被劈出来的一片天地,和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林纾的笑容几乎快要维持不住。
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恸感觉涌上他的胸口,几乎快要将他溺毙在里面。
他不知道宋惊阑为什么会忽然说这句话,宋惊阑不是个感情外露的人,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说过这么直白的话。
是他感觉到了什么吗?但林纾已经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了。
林纾有那么一瞬间几乎不忍再看宋惊阑那双只有他的眼睛,他几乎快要把这一切和盘托出。
但他想到了自己的以后和宋惊阑的将来,于是到嘴边的话又忍了回去。
他露出一个或许不怎么好看的笑,语气很轻:“不会离开你的。”
他似乎在认真的保证:“不会离开你。我朋友说今晚会有流星,到时候我们一起向流星许愿,这样就不会分开了。”
“嗯。”
这顿饭吃的并不算很开心,林纾和宋惊阑好像各有心思,话也说的很少。
吃完饭,宋惊阑还是照常把林纾送到了宿舍楼下,见他上去才转身。
林纾去洗了个澡,洗掉了一身火锅味。
他失眠到半夜,快凌晨的时候才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他起床看了一眼手机,宋惊阑昨晚三点多给他发了一个消息:“骗子。”
再往下一条是徐季青的消息,是今天早上发来的:“看来那百分之三十的奇迹没有发生。昨晚没有流星,现在我最希望听见的就是你把这件事忘了、昨夜没有熬夜等流星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