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敢动。

宋惊阑的视线平移，落在林纾身上。

那双眼睛颜色很深，几乎看不出情绪的流动，他的目光在林纾的下巴上停了一瞬——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王浩拇指留下的印记。

宋惊阑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往王浩身边走了一步，靴子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的动作很快，转瞬之间就扣住了王浩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像人类。王浩甚至来不及反应，整条手臂就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反向扭转，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剧痛从腕关节炸开，他听见自己的惨叫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尖锐得不像自己的声音。

扣王浩手腕的那只手纹丝不动，稳得像钉进墙里的铁钩。

宋惊阑没有给他任何缓冲的时间，一脚踹在他膝窝，王浩扑通一声跪下去，膝盖砸在粗粝的水泥地面上，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他拼尽全力扭过头，在昏黄的光线下，他看见宋惊阑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其他人反应过来，有人拎着棍子冲上来，有人在喊操你妈。宋惊阑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他手腕一转一拧，王浩的惨叫声再度拔高，整条手臂被拧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手肘关节发出危险的摩擦声。

冲在最前面的人猛地刹住了脚步。

他清楚地看见了宋惊阑另一只手里握着的东西。

那是一把黑色的匕首，刃口在暗处没有反光，像被黑暗本身吞没了边界。那东西抵在王浩的颈侧，力道轻得像在抚摸，但王浩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整个人僵住了，连惨叫都被掐断在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别动。”

宋惊阑语气平淡。

两个字，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平静，但那种平静和王浩的恐惧形成了某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对照。

那几个人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那股从宋惊阑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太过鲜明——这个人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是真的敢下手，而且下手的时候不会有任何犹豫。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王浩粗重的喘息声。

宋惊阑松开了王浩的手腕，像是扔掉一件用完了的东西。王浩整个人软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手臂，疼得满头大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远处传来警笛声，王浩脸上顿时一片死寂，其他人也瘫倒在地，脸上全是绝望。

宋惊阑往后撤步的瞬间，身体晃了一下。

那一下晃动的幅度很小，但林纾注意到了，他甚至注意到了更多——宋惊阑的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撑住了旁边的墙壁，指尖泛白，指节微微发抖。

他失血太多了。

林纾绕到他面前的时候，终于看清了他腰侧的伤口。衣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边缘浸透了血，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血还在往外涌，以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流速顺着腰线往下淌，在腰上方的位置洇开了一大片深色。

林纾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捂住伤口，但手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微张开又蜷起，一时间像是不敢落下，又像是不知道该落在哪里。他的手很稳，他一向很稳，但此刻他的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宋惊阑低头看着他。

从林纾绕到他面前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林纾的脸上。他没有看自己的伤口，没有看地上的王浩，没有看身后那七八个已经吓得不敢动弹的混混，他只看林纾。

他看着林纾脸上那层像是薄冰一样的面具出现了裂纹，看见他眼角微微泛红的痕迹。林纾的嘴唇抿得很紧，抿到几乎成了一条线。

宋惊阑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开口。

“没事。”

他的声音很轻，但他的嘴唇是苍白的，和平时那种冷白的肤色又不同，是那种失去了血色的、近乎透明的白，像一件正在碎裂的瓷器。

林纾抬起头来看着他。

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此刻映着昏暗的光线，也映着宋惊阑的脸。

他紧紧握着宋惊阑的手，语气微微颤抖，但又带着掩饰不住的急促：“走，我们去医院。”

宋惊阑却没动，他的指腹上全是暗红色的液体，温度正在从那些液体里流失，变得黏腻而冰凉。他用干净的手碰了碰林纾的手。

林纾没有躲。

“林纾，趁我现在受伤，没有办法继续拽着你，”宋惊阑静静的开口，“你只有这一次机会离开我。”

宋惊阑站在他面前，距离近得不正常。

他比林纾高出小半个头，微微低头看下来，身上的气息像潮水一样漫过来，把林纾整个人裹住。

林纾焦急的表情定住了，随即就皱起眉，语气生硬：“现在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先去医院！”

宋惊阑的睫毛颤了一下，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冷淡的眉眼在这个角度看起来竟然有了几分脆弱的意味。他没有看宋惊阑的眼睛，声音很轻：“你走之后，我会自己处理好的。如果你要走，就别再管我了。”

林纾显然被宋惊阑这种不以为意的态度气得不轻，他的胸口上下起伏，很少能在他脸上见到这种恼怒的表情。

他咬着牙说：“你是傻子吗？在这种时候说这些话？你的命重要还是这些破事重要？赶紧跟我走！”

他用力扯了宋惊阑一把，但对方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