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迎着对方要吃人的目光哈哈大笑几声:
“哎哟,周公子,原来你喜欢人的样子和我们也没差到哪里去嘛!”
那德行,笑得一副不自知的舔狗样,他刚刚真该拍下来让那帮天天偷偷喊着冷面阎王的人好好看看!
周柏梃被李政屿恶心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迅速抽回胳膊,撂下一句“先别乱说”后先行离开。
秦缙川望着周柏梃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咬了支没点燃的细长香烟在唇间,冲着前方扬了扬下巴:
“温政良能回京,你猜猜是谁?”
李政屿正揉着笑痛的肚子,闻言手一顿,惊恐道:
“我靠,周老爷子知道不得扒了他的皮!”
周家花了几十年才斗败张家,周柏梃居然敢把昔日死对头的盟友弄回来。
秦缙川淡定摊手:
“人嘛,遇到爱情难免昏头,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蠢事都不稀奇。”
——
晚上睡前,温旎收到一条来自周先生的信息:
【怎么不喊我哥哥了?】
她呼吸一滞,心跳顿时楼了半拍。
原来那些过往他都记得。
思忖片刻,她还是选择诚实说出内心想法:
【我以为周先生都忘记了。】
毕竟两个月的时间,对比他34年的人生来说,实在是太短暂了。短暂到重逢以来,他没有表现出丝毫记得她的痕迹。
忘记?
他怎么可能会忘?
周柏梃看了眼窗外摇曳的竹影,执笔在宣纸上落下三个字——
钟令昭。
搁下笔,他拿起手机,慢悠悠编辑一条信息:
【小老师,我是记性那么差的人吗?】
九年前的春天,他神经严重衰弱,几乎每晚都是艰难入睡,没几分钟便被噩梦惊醒,如此循环一整晚,严重影响他的日常生活和工作。
当时局面动荡不安,周家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还是一落千丈尚不明晰,出于对他的保护也好关心也罢,爷爷打发他去苏州钟家休整一段时间,等局面稳定了再回来,稳定不了就直接飞香港出国。
在那座恍若世外桃源的园子里,他度过了这十几年里最轻松的两个月。
因着房间里的香,他的偏头痛缓解一些,也有了赏花探春的心思。于是在一个傍晚,他去了前宅满池未开的荷花边散步,遇到钟老先生口中赞不绝口的孙女——温旎。
她坐在池边的石凳上看书,穿着白色圆领的棉质长裙,外面搭了一件裸粉色针织开衫,浓密黑发披在肩头。
眉目尚未全开,已有了远山的轮廓,雪意微茫,像晨雾里一枝将开未开的白梅。又像早春枝头初绽的玉兰,白得薄而透光,骨朵含着一口凉气,还没学会盛放。
少女葱白的指尖点在书面页脚,神色专注,好似这世间万事万物都入不了她的眼。
他站在玉兰花树下,安静地看了会儿,鬼使神差般,主动和她搭话:
“温小姐,我听你外公说,你书法练得很好,能不能教教我?”
少女从书中抬起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看了他几秒,粉唇微抿一下,摇摇头:
“不行的周先生,我的水平当不了老师的。”
声音嫩得像早春的雨,细细凉凉,尾音轻颤,带着少女独有的脆和糯,安抚着他躁动的神经。
他察觉到的第一个信号是,她不喜欢他。
可他却生出一种想和她一直说话的执念,于是便抹开面子,在她对面落座,继续道:
“没事儿,教我这个连毛笔都不会握的人,足够了。”
少女粉唇又抿了一下,细眉微蹙着,没有立刻回答。
无往不利,一呼百应,众星捧月的太子爷,从来只有别人等他意思的份儿,可在少女犹豫的几秒里,他的心竟跟着悬了起来。
“好吧。”
她合上书,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歪着头细声细气道:
“写字可以静心,或许可以缓解周先生的头疼。”
一阵暖风把她身上的香气送过来,是栀子的清苦与茉莉的微涩,淡得像隔着一层薄雾。
他扯出一抹自认为的最温柔的笑:
“好,那先谢谢小老师了。”
小老师的称呼又出现了。
温旎握着手机的五指倏尔收紧,深吸一口气,往后倒进柔软的被子里,长发铺在身后,她凝着无规则形状的吊灯,呢喃道:
“原来你都记得啊......”
那为什么要装不认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