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了吗?”
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沉磁哑。
温旎的心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她抱着靠枕的手臂收紧了些许,轻轻“嗯”了一声:
“周先生到家了吗?”
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升到了中天。
周柏梃刚洗过澡,发尾还滴着水。水珠顺着后颈的弧线滑下去,没入黑色真丝睡袍的领口,在锁骨处短暂停留了一下,然后继续向下。
他站在卧室的落地窗前,指间夹着一支还没点燃的香烟,烟嘴抵在拇指关节处,无意识地转动着。
窗外,竹林掩映间,一轮圆月挂在半空。月光像一层薄霜铺在山石和竹叶上。
“我刚回山上,”他缓声道,目光落在远处,“今天晚上月亮特别漂亮。”
温旎偏过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月如银盘,银白色的月光从玻璃上淌进来,像一层稀薄轻盈的纱。落在她膝头,她散乱的黑发上,以及那双微微蹙起的眉间。
确实很漂亮。但她无心欣赏。
“周先生,我……”
她自诩沉静理智,宠辱不惊,鲜少被世俗事物扰动情绪。
可此刻,话到嘴边,却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嗯?怎么了?”
周柏梃把手机搁在桌面上,点开免提。
他迈着长腿走到茶几边,弯腰去拿打火机。睡袍的下摆随着动作微微分开,露出半截小腿,线条利落,骨感分明。
“周先生,那块地,谢谢你。”
温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语气郑重得像是在念什么协议条款,
“你有什么喜欢的吗?”
月色铺满整面落地窗。周柏梃站在那片银白里,低头点烟。打火机的火苗跳了一下,橘红色的光短暂地照亮他的脸。白烟从唇间吁出来,散进月光里。
他哂笑了一声:
“干嘛,小老师,行贿啊?”
“不是!不是!”
温旎几乎是弹起来的,脊背一瞬间绷得笔直,语气急得不行。
这么大一口锅,她实在是背不了。
“只是想谢谢你。如果不是你,那块地不一定会这么顺利。”
周柏梃轻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纵容的无奈:
“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儿,你想要我就给你,哪需要这么谢来谢去?把哥哥当外人?”
她一句话的事吗?
温旎轻轻咬住下唇,齿尖在柔软的唇肉上陷进去一小块,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那句在她心里盘旋许久的话,慢慢往上升,却被一股气堵在嗓子里。
会是陈叙寒说的那样吗?
周柏梃吁出一口白烟。
为了让手机另一边的人儿不那么抓耳挠腮,满脸为难,他开出一个不算是条件的条件:
“小老师,你要是真想谢我,就多陪我吃几顿饭。”
只是吃饭吗?
是了,她觉得是一份天大的恩情,但站在他的角度,不过是一句话。
温旎这么告诉自己,绷直的脊背慢慢放松下来,整个人重新陷进沙发的柔软里。
“好。”
电话挂断。
周柏梃站在落地窗前,抽完指间的烟。
他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嗞”,火星熄灭。
最后一丝青烟从指缝间逸出,在月光里晃动了一下,然后彻底消散。
他眯着眼,打量着空荡寂静的四周,耳边忽然响起她的声音。
“你有什么喜欢的吗?”
他闭了闭眼。
月光从落地窗争先恐后地涌进来,铺满整间屋子,像一场无始无终的雪,无声无息。
而他就站在雪中央,身上的睡袍和脚底的影子是黑的,指尖尖残留的那一点烟味,带着一丝微弱的温度。
***
下午的普拉提课结束后,温旎看时间还早,便让表嫂和她一起去看车。
为了维护今天的运动成果,两人决定不吃晚饭,各自买了杯羽衣甘蓝汁捧在手里。温旎低头吸了一口,眉尖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默默把杯子拿远了些,没再喝第二口。
两人直奔4S店。展厅里灯光清冷,新车锃亮,空气中弥漫着皮革和金属混合的气味。
温旎选来选去,最后停在一辆白色保时捷前,车型线条利落,很合她的眼缘。
她绕车一圈,目光从车头流线滑到车尾弧度,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和销售经理约试驾时间时,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