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条件反射,她迅速蜷缩着身体往沙发角落里缩,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
周柏梃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他下意识去握她的手腕,害怕睡着的人再去挠快要破皮的胳膊,手指却攥了个空。
他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明。沙发角落里,一双受惊的眼睛正盯着他,警惕、无辜、惊魂未定,像一只被猎人必到绝境的小鹿。
他的心脏猛地一紧。
也顾不得他们是不是还在吵架,他身体往前挪了几分,伸臂将人揽入怀里,掌心轻轻揉着她的后脑勺,声音低沉,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哄道:“做噩梦了?不怕不怕,我在呢……”
男人的声音像有什么魔力一般,低低沉沉地落下来,一颗一颗地砸在她疯狂跳动的心上。温旎一点点平静下来。她蜷在他怀里,呼吸从急促渐渐变得绵长,眼神也逐渐从惊惧变得柔和。
禁锢着她腰身的那股力道紧了紧。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再度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胳膊还痒吗?我让韩东阳送了药膏过来,趁你睡觉给你涂了一点。”
温旎这才觉察到胳膊上的凉意,原来不是怪物在舔她,是药膏。清凉的薄荷感从皮肤表层丝丝缕缕地渗进去,一点点吞噬那些痒意。
她轻轻摇了摇头:“不痒了。”
“不痒就好。”周柏梃轻轻拍着女人纤薄的背,掌心的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像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小孩。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很缓,像怕惊动什么似的,“旎旎,我就是把心放得再细,也没你万分之一细腻。”
温旎的心尖颤了颤。
他继续说,声音温柔低沉:“旎旎,你是学心理学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怎么和人相处,对不对?”
温旎的鼻尖没由来地一酸。
恰巧此时周柏梃松开手臂低下头,她鼻尖以及眼尾压着的那一缕红,就这么毫无遮拦地落入他眸中。
周柏梃的心慌乱起来。他忙不迭解释,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带着一种生怕她误会的急切:
“怎么红眼睛了啊宝贝儿?这话不是怪你的意思啊。我比你大这么多,说话有时候没个轻重,你多提醒我,我改行不行?”
可她不说话,只是眼尾那一抹红越来越刺眼。
周柏梃有些急了,抓起她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招呼,力道像是真要使上劲儿:
“那你打我一巴掌,解解气成不成?”
温旎的掌心在即将落在他脸上的前一瞬猛然用力,她手腕一翻,硬生生拦下了那道力道。
她瞪着他,眼眶红红的,睫毛湿漉漉,目光里又气又无奈。
这人怎么这么奇怪?动不动就让人打他……是m吗?
周柏梃看着她的表情,眼底慢慢浮起一层笑意。他得意地勾了勾唇,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泛起星星点点的光。
“不难过好不好?”他低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掌心,然后抬眸,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你不愿意说到底是因为什么疏远我,那我也不问了好不好?”
“但旎旎,有一点我可以保证,我除了九年前跟你相处过一段时间,没接触过其他女性。孙家是家里长辈看上的,我和她私下里连面都没见过。我说了追你,是抱着和你过一辈子的态度。你很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对不对?”
温旎的脸颊一烫,堵在胸口的那团气微微散去些许。她吸了吸鼻子,垂着眼睫,将部分真心话慢慢地讲出来:
“周柏梃,我只是发现,我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你。”
并且,她也远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情绪稳定。
她曾告诉来访者那句“情绪是具有流动性的,有起伏说明我们是正常人”,现在她也这么告诉自己。可她在亲密关系中,情绪似乎变得异常敏感,这是她始料未及的。
周柏梃笑得无奈:“温旎,我对你是完全敞开的。你再走近一步,就能把我看得透透的。”
好半晌,她细声细气地“嗯”了一声。
周柏梃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浑身都松快了下来,有了逗弄人的心思,唇角微微上扬:
“我还以为你今天会亲我一下。”
温旎扬起绯红的脸,轻哼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被她藏了很久的少女娇憨:
“你想得美,你以为我那么好追吗?”
周柏梃扯唇一笑:“遵命。我继续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