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弦鸣用手做扇子在鼻尖挥了挥,眉心拧出嫌弃的弧度,他最讨厌消毒水的味道了。
病房里到处都铺着刺眼的白,病床上的男人面色青灰,嘴唇苍白干裂。
他放下手,转身问护士:“他是死了吗?”
小梅:“......”
“江少爷伤得比较重,麻药的药效还没过,暂时处于昏迷状态。”
哦,没死就行。
江玉缺大咧咧往沙发上一坐,顺手抄起茶几上切好的果盘大快朵颐。
最后一块芒果下肚,病床上的人动弹了一下。
他撂下盘子,快步走到窗前,关切道:
“医生说你残废了,下半辈子离不开轮椅,林揽月就算回来也看不上你了。”
“嘶——”
江弦鸣头疼欲裂,耳膜像是被蒙上了一层保鲜膜,一只苍蝇落在膜上嗡嗡叫个不停,他下意识抬手去挥,小臂钻心的疼痛激得他身上骤然出了一层冷汗,思绪也在这股疼痛中变得清明起来。
看清床前站着的人,他没好气地偏过头,冷声道:“你快点滚!”
江玉缺瞬间不乐意了,他撅了撅嘴,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前,手肘垫在床上,双手托腮不满道:“哥,我一听你受伤了,晚饭都没吃就赶过来看你,你就是这么对一个真心关心你的人吗?”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江弦鸣想翻个白眼,但又害怕这个微小的动作牵动身体的肌肉带来疼痛,只能冷哼一声,慢慢阖上眼。梃哥下手是真的狠,有好几拳砸下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要去见阎王爷了。
想到什么,他睁眼看着正咔嚓咔嚓啃着苹果的黄鼠狼,幽幽道:
“你认识温旎吗?”
江玉缺把用嘴削好皮的苹果喂到男人唇边,狐疑道:“怎么了,她把你打成这个样子的?”
“fuck!你恶心不恶心!”江弦鸣躲瘟疫般迅速往后缩了下脑袋,这个死基佬!
江玉缺耸了耸肩,好心当成驴肝肺,可不是谁都能吃到进口苹果。
他拿起床头的水果刀,慢条斯理、动作优雅地切起来。
江弦鸣瞥见刀尖泛着的那抹冷光,森然一笑:“我因为她被梃哥打成这个样子的,四舍五入和她打得没什么差别。”
“你这臭小子瞎放什么屁呢!”杨知安反手带上门,“你拿刀威胁人家,活该被打成这个样子!”
再没有正形、再浑不吝的公子哥儿,往江玉缺和江弦鸣这对双胞胎兄弟前一站,也能被衬得多几分沉稳成熟。
杨知安板着脸教训江弦鸣:“现在江家和周家因为你干好的好事忙得焦头烂额,你好一点立刻去给温妹妹赔礼道歉听到没有?”
江弦鸣一言不发,江玉缺把切成小块的苹果献宝似得喂到杨知安唇边,好奇道:
“我哥追到温旎姐姐了?”
“这我不知道。”杨知安咬过那块苹果嚼了几下,朝着病床上抬了抬下巴,“不过动了你梃哥的心头宝贝儿就是这个下场,知道吗?”
*
温旎并不喜欢自己的私事发酵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但就从今天上午收到的信息,接到的电话来看,家里已经在拿她受伤这件事大做文章了。
幸好她早早出了院,不然现在病房的门槛已经被人踩烂了。
她窝在沙发里,望着落地窗外乌云密布的天空,细细思索着她该怎么利用这次机会。
刚想出个头绪,舅舅的一通电话又给了她一些灵感。
“旎旎,明天晚上咱们和江家那边一起吃个饭,算作是给你赔礼道歉,你看你想去吗?”
“我知道你不喜欢参加这些酒局饭局,你就是不去也没人敢说什么。”
钟明礼虽然在外总是一副严肃刻板的样子,但对着妻子和家里的小辈,向来是和颜悦色。
蓝灰色的天空拧出几滴水。
温旎细眉也跟着蹙起来:“舅舅,周柏梃去吗?”
*
温秉信是从儿子口中得知孙女受伤住院的消息,明白其中的缘由后一刻都不敢耽搁,带着秘书急匆匆赶去,谁知病房里只有护士在收拾床铺。
一问便是温小姐下午已经出院了。
还没出医院的门,秘书递上手机,说是钟老爷子的电话,他接过乐呵呵地喊了一句“亲家”,换来一句不留情面的训斥:
“你们温家真是好事做尽!”
他这位亲家就是周家那位见了也得给几分薄面。他也只能和声和气陪笑:“亲家您消消气,这次的事儿我亲自出面,绝不能就这么和稀泥过去了。”旎旎从小在钟家长大,钟老爷子有多爱护这个孙女人尽皆知。即使没有他这通警醒的电话,旎旎身上流的是温家的血,他是她的爷爷,他能让她忍气吞声不成?
“我们钟家的孩子受了欺负自有我们钟家人出面。”
“当时我说让他们两个离婚,你和你的好儿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哄得我女儿心软,现在你们是怎么对她的?”
“我告诉你,这件事你要是处理不好,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嘟嘟嘟——
温秉信叹口气,这就是子孙不肖的后果。
看来那个孩子,国内是留不得了。
*
温旎对百合过敏这事儿,除了家人外,鲜有人知。江弦鸣那个蠢货应该想不到这种手段。
从周家离开,周柏梃便立刻让人着手去查包厢里的百合。
谁知还真是个巧合。
王闻诤把查到的前因后果理清楚后汇报给周柏梃。
“林家那位大小姐,林揽月,她最喜欢百合,那个包厢是两人之间经常约会的地方,江少爷一直让人在里间放着新鲜百合。”
林家落败后,林家大小姐连夜出国,三年来杳无音信,江少爷为此一哭二闹三上吊,闹得几个家族都不得安生,最后被江家流放到英国,眼不见心不乱。
“君澜的大老板想买林家的老宅,委托温小姐帮忙,江少爷以为温小姐知道林揽月的行踪,这才......”
周柏梃记起来一些江弦鸣和林家那个姑娘的爱恨纠葛,但这些都不是他持刀威胁人的理由。
江弦鸣没个十天半月根本下不了床。等他下了床,第一件事就是去给温旎道歉。
他降下车窗,手腕轻抬,银色打火机在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咚地一声落入垃圾桶。
“走吧,去夜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