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早膳,念无咎朝西落微微点头。
后者拿起一张薄如蝉翼的面皮便上前来,殷明光嫌弃地往后缩了缩,“这什么?”
“人皮面具。”念无咎淡声道,“如今人人以为你是袁乐水,今日进宫若你顶着现在的脸,只会被打一个欺君之罪。”
“我不要。”殷明光拍了拍灵兽袋,一只胖嘟嘟的鹤凭空落在桌上。
西落顿时惊呼。
念无咎也听见突如其来声响,他偏过头,辨认着声响,“你是修士?”
他不是。阿鹤是。
殷明光还记得他来找念无咎是为了破除迷障,男人如今是敌是友还未定。
他含糊应了一声,转移话题,“袁乐水如今如何了?”
念无咎:“不知道。”
殷明光惊讶:“你做事这么不细致?”
“不熟。”念无咎说,“无关紧要之人,与我何干。”
哼。现在又不是朋友了。
殷明光分明记得他那年在拍卖会上说那骨灵芝是为了救朋友。
十年了,大少爷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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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永春门便是安宁桥,约莫是刚下朝,路上碰到不少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纷纷同二人行礼寒暄。
又送走一个好像是什么侯爷之类的人,殷明光感慨道,“你人缘真好。”
“目不可视之人构不成威胁,人缘自然好。”念无咎平淡道,“累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以后这样的事可能很多,九皇子妃。”
“阿九,你好像在看戏。”
“并无。”
“哼,你最好是呢。”
过了桥又是重重的朱红漆门和数不清的路口,“我们要往哪走啊?”殷明光问。
男人拿油纸伞敲了敲地面,往北转身,“走这边。”
殷明光跟在他身后,发现男人就像能看见似的,随意敲敲打打,就能替他带带路。
他忽然意识到,如今的念无咎是个凡人,真的看不见。
殷明光盯着男人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犹豫的脚步,“阿九,看不见的话,这条路要走多少次才能这么熟呢?”
“多摔几次就好。”
“痛吗?”
念无咎忽地停下脚步,殷明光没反应过来,直直撞到他背,鼻头一酸,顿时金星。
“干嘛呀?”殷明光没好气地用小腿踢了他一脚,“你弄疼我了!”
“……”
“怎么不说话,撞到我了。”殷明光眯起眼睛,戳了戳他的后背,“你怎么看不见也这么结实啊?”
“啧,你知不知道自己这样很讨人厌啊。”
“……抱歉,一时半会儿改不了。”念无咎顿了顿,又说,“不痛。”
“什么?”
念无咎没回答,只继续往前走。
待绕过御花园,殷明光才反应过来他在回答自己先前的问题。
但凡人之躯,怎么会不痛呢?
说来丢人。第一世,他在落霞岭遇见阿鹤之前,被草割破手都要捂着嘴哭好久。
他觑着男人晃动的袖口,总觉得手痒痒的,特别想找什么东西磨一磨。
等再反应过来,已经不知不觉攥进掌心。
念无咎不解,“怎么了?”
“我就喜欢揪着,不行吗?”大少爷被发现了干脆理直气壮,“你刚才撞到我,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他不想放开,也不想念无咎问他,故意转移话题:“其实我是骗你的,我没有易容,方才那些个酸儒看到的是我的脸。”
“嗯。”
“你怎么那么冷静?”
“这一路每个人说话声音都相对平稳,并无出格之处。”言下之意,不信。
啧,居然没骗到。
殷明光眼睛微微一转,又有了坏点子,这时,不远处忽然有一人出现在拐角,云纹公袍、皂纱巾,腰配金玉带。
来人缓步走到殷明光面前,无奈道,“阿水,不是让你在府上待着吗,怎么又跑出来?”
说着,他看见殷明光揪着念无咎的袖子不放,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这人谁啊。还敢管我的事。殷明光微微眯起眼睛。
念无咎忽然开口:“太子殿下,他不是袁乐水。”
“……”太子顿了一会儿,惊诧地看着殷明光没有一丝一毫突兀之处的脸与身形,很快平静下来,温和道,“孤唐突了,弟妹。”
“……”这什么称呼。
殷明光不耐烦这些场面话,“袁乐水在你那吗?他还好吗?”
太子愣了一下,“在,晚些时候见过父皇,弟妹得空的话去见见他吧。”
他含糊道,“九弟,我亦有些事想同你商议。”
然而,最后殷明光也没见到天启皇帝,这人似乎对殷明光没什么兴趣,着太监赐了些东西就打发他们走了。
出了宫门,殷明光上了马车,状似无意道,“我怎么感觉皇帝和太子都跟你不太熟呢。”
车厢外的西落知晓真相,却为殷明光直接了当开口摸了把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