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无咎也没接话。
殷明光太了解他了,轻轻哼了一声,连男人的袖子也不攥着了,“爱说不说,就好像我真的很想知道一样。”
他掀开侧窗,自顾自地看着外面的风景,全然把一旁的念无咎当成空气。
念无咎:“……”
男人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因为我并非天启皇室的亲子,而是前代国师卜卦后,让圣上收养的。”
“哦。”
这样的惊天秘密殷明光就像听见今日午膳吃什么那样平淡。
他又悄悄把手放了回去。
念无咎敏锐道:“你手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同那鹤一样,也是灵物吗?”
“你说这个?”殷明光摸着红线,“你能摸到?”
“为何不可?”
“像线一样的东西,红线?谁送给你的?”
殷明光茫然,“就,某一天,突然出现在我手上的呀?”
也是时刻提醒他此世非真的存在。
“你都看不见,怎么知道是红线?”殷明光另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很好,不是装瞎。
念无咎:“……”
西落余光瞥到男人不算好看的脸色,总算聪明了一回,“夫人,我们天启有一旧俗,若是遇见心上人,便可送一方红绳,意在长相思、姻缘牵。”
殷明光:“哦,阿九,你很在意吗?”
“我只是觉得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还是不要放在身上比较好,你若喜欢,府里有更好的。”
“可我喜欢它,而且你凭什么管我?”殷明光最喜欢这么说,往往能让念无咎哑口无言。
念无咎抿了抿嘴唇,“你是我刚过门的妻子,我是你的夫君。”
殷明光哼笑道,“是假的呢,你娶的人叫袁乐水,不是我。”
吁——
马车在一座偏僻的府邸前停下,殷明光看见小厮打扮的袁乐水跟府内的侍卫说着话。
袁乐水瞧见他,眼睛一亮,欢欢喜喜跑过来。
殷明光瞥了眼脸色不太好看的念无咎,得意地勾了勾唇角,纵身跳下马车。
“我去找袁乐水玩了,你自己去跟太子谈事吧,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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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乐水迎上来,殷勤道,“仙君,你怎么来啦?”
殷明光:“得闲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你家里人有说什么吗?”
袁乐水往周围一看,四下只有他们的马车,但到底不方便,“我们进去说。”
他带殷明光转了几个回廊,进了内院。然后才嘿嘿一笑。
“太子哥哥说越多人知道越不安全,反正现在还没人在意我,我就先待在这里。”
“等……”袁乐水含糊了一下,“以后他再找机会让人恢复身份。”
至于犯了欺君之罪后是什么机会,想也能想得到。
殷明光很敏锐:“太子哥哥?”
“啊……嗯。”袁乐水难得脸红,“我才知道他同九皇子做了交易,即使我嫁过去也不会有事的。”
“他就是你喜欢的那个人?”
“……嗯。”
“他也喜欢你吗?”
“应该吧……嘿嘿。我能感觉到的。”
殷明光可不觉得让心上人嫁给别人会是喜欢。哪怕是假的。
他对情爱之事一知半解,对人心却再清楚不过。瞥过袁乐水满脸欣喜,明光剑尊到底没说什么。
两人年纪相仿,最是爱吃喝玩乐的时候。
殷明光放了阿鹤出来,自己拎了壶酒,爬到杏树上躺着。
春日正好,不冷不热,风亦醉,人亦醉。
粉白花瓣落到他的眼睑,被红线捻开。
桃花酿入喉是淡淡的花香,耳边一片嘻嘻哈哈,殷明光往底下一扫,袁乐水同阿鹤竟在下棋。
两个压根不懂棋的人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这个说你这是臭棋篓子,另一个说臭棋篓子是什么,可以吃吗。
殷明光抬手按住小登徒子,恍然道,“你说,他是梦中人,还是来找我了?”
不然这幻境里的念无咎,怎么这么听话呢?
百般试探纠缠,竟也都由他。
他们相熟以前,分明都是算计,为何如今却不一样了。
殷明光对人心看得越透,就越看不明白念无咎。
人的爱恨从来不会来得莫名其妙。一定还有他不知道的事。
红线不会说话,只安静陪着他。
他摸着胸口,很奇怪,来了这凡人界,那股挥之不去的急躁,一日之间便消失了。
可他明明应该警惕。
“说到底,也只是幻境,梦做得再出格,也无伤大雅吧?”殷明光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