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没想到,逸散的灵力既可以是飞升,也可以是飞升之人的陨落。
就连殷明光都没想到。
他茫然地看着握着他的手的男人,念无咎一动也不动偎在他的床头。
红线编成的剑穗自行解开,消失在男人额间。
殷明光心下一动,发现身体里的灵力空荡荡的,应是又变回了凡人之躯。
灵根终究是残缺。
“……”
沉默了许久,他又抬头看了一眼窗户,窗外是雾蒙蒙的,隐隐能看见一朵一朵打来的海浪。
这是在,东芜海。
“……”
他被殷鸿祯关了数十年,某一天那人又去幽阙取回曦灵之水和阴寰之心,开炉闭关飞升。
殷明光其实也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既然自己后来没死,那么也许在梦境中也不会死。
想到被人护了一路,他伸手戳了戳念无咎的脸,小声道:“我们的缘分是不是很早以前就开始了啊?”
“至交好友,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我啊。”他又笑。
“是。”
低沉的男声响起。
殷明光抬头。
猩红的鬼眼缓缓睁开,两人四目相对。
就在这时,浮在二人头顶的六角阵盘倏地升至上空,轰隆一声,将船顶迸得粉碎,海上浓雾瞬间卷了进来。
殷明光眨了眨眼睛,忽然伸手摸着男人的眼睑,“阿九,你的眼睛跟那扇门一样。”
念无咎轻笑一声,握住他的手,“害怕吗?”
“不怕。”殷明光说,“但你的身体开始变透明了,你又要走了吗?”
“嗯。这只是借某样东西出现的神魂分身,我还要赶回去处理薛妄。”
“什么东西?”
男人的身体已经快要融进雾里,殷明光觉得海雾有些冷——或许里面夹着某些说不清的东西,让他有些不自在。
男人深邃的目光却还直直落在他的脸上。
几乎是在描摹着他的五官。
殷明光不自在地挪开视线,看向远方——雾中似乎驶来一艘船,大抵是眼花……他看见了站在船头的修士。
不是眼花。
真的有其他人来了。
然而晃神间,有人缓缓抬起他的下巴,殷明光回头——被人轻柔又不容拒绝地按在墙上。
男人另一只手拂在他的颈后,轻轻摩挲,“你说呢?”
“红线,对吗?”
“嗯。”
殷明光想到他伪装成宁长歌来到自己身边,咬着嘴唇,不太高兴,“所以你也是登徒子,整日想钻我被窝。”
他被人压在墙上,也是大少爷脾性,直接推了推男人的胸膛,“比我高了不起?一边儿去。”
“昭昭,我忽然发现自己没那么有耐心。”
“哦?”殷明光挑眉,“难道你还想继续对师尊不敬?”
他的下巴再一次被人抬起来。
高大身形的压迫感落在他身上,几乎要将人裹在崖柏清苦的气息中,殷明光对上诡谲的眼睛,阴冷的触感自后背传来——
生的本能提醒他快逃。
男人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或许在等待,或许在审视猎物。
但是凭什么呢?殷明光想。
修长的指尖落在他的嘴唇上,暧昧又轻柔地按压,另一只手却紧紧扣住少年的后颈——
“罢了。”念无咎垂下眼眸,看到红衣少年小了一号的手掌,略微起身。
“别怕,我会等你的,无论多久。”
然而就在这时,他胸口一紧,被人一把扯着衣领,毫不犹豫往下拉——
甜蜜的果香和崖柏纠缠在一起,近乎呼吸交缠的距离。
“谁会怕啊?”
“好徒弟,不要太小看师尊啊。”
殷明光踮起脚尖,在男人的唇角落下轻轻一吻。
念无咎安静了一瞬,问:“你现在喜欢我了吗?”
“我不知道。不知道就不能亲了吗!”殷明光眨了眨眼睛,又亲了一下,然后像登徒子那般拍了拍男人的脸。
男人眉眼渐渐舒展,叹了口气。他无奈道:“昭昭,你觉得我是什么正人君子吗?”
“什么意思?离开幻境你就不喜欢我了吗?”
念无咎看见少年精致的眉眼间挂上些许疑惑,见他不说话,眼底染上些许的恼怒。
水红的舌尖若隐若现,方才亲人的时候太莽撞,浅粉色的唇瓣变得有些红。
被他盯着,又不自在地舔了舔。
“……”
真是要命。
念无咎无声叹息。
于是当殷明光拍着他的脸,没好气地让人滚远点的时候,钳着他下巴的大手骤然收紧,那张俊美的脸不容拒绝地压了下来。
不远处的船只上,从羲洲赶到东芜海的修士们面面相觑。
“那是明光剑尊吧?他和那个男人在干嘛?”
“讲学……吧。”年轻书生干笑两声,“总不能在跟男人亲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