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的语调十分散漫,衣衫随性,端的是懒懒散散的样子。
方才在裴玉京面前还装得颇有风骨,起码端端正正的,现在却是没了骨头一般。
念无咎薄唇微抿,将少年肆意晃动的细白手腕一般攥住。
殷明光皮肤很薄,凡人之躯甚至不需要用力就被拧出青紫。
“嘶——”
殷明光猛地甩开他。
细碎的发丝掠过男人的脸颊,他下意识低头,迎面却见粉润小巧的耳朵,极强的神识足以让他看清细小的绒毛,还有颈间滴落的汗珠。
殷明光迎着男人变化莫测的表情冷笑道,“我让你叫人来,可没说让你抓,滚开。”
珠圆玉润的水珠缓缓坠进衣领,不见踪影。
念无咎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可知被长老们带走需要经历什么?”
“知道啊。”殷明光语气恶劣,“我猜又是过什么明心镜之类的吧——没事啊,你一点儿都不用担心,我杀过人,而且不止一个。你们云渺书院什么大长老二长老,想来会把我挫骨扬灰吧。”
他揉着青紫的手腕,心里更是想着要找机会报复念无咎——但明光大少爷在男人滚烫的视线下莫名有些不自在。
滚烫。
他很难理解一个人的目光怎么会这样。
说话的语气越是慵懒从容,心中那股子不自在就愈发浓烈。
也许连他自己的没意识到,眉眼间藏着强装镇定和委屈。
也许还有任性的指责。
念无咎盯着他的脖颈,鬼使神差间,还是带他回了自己的院子。
“既入云渺书院,那往后便在此好好修炼吧。”
念无咎寻了一间空房给殷明光。
殷明光看着空荡荡只有一张石床和桌子的简陋房间,轻轻哼笑。
修炼?他才不修。
他倚在窗台,看念无咎进了对面的屋子,内饰几乎相近,只是多了几个柜子。
殷明光垂下眼睛,看着丑不拉几但还算合身的外袍。
嗯,袖子脏了。
他又摸出在东芜海拿到的两瓶沙子和海水,嘿嘿笑。
次日,裴玉京过来叫他一起去听课。
这云渺书院到底不是凡人界的学堂,课业自然是跟修仙有关的。今日便是新入学弟子的第一门课,修心。
裴玉京和殷明光来到知微堂的时候,林华茂正低声打听乌绣云的去向,殷明光隐约听见对面那人说了女子书院什么的,林华茂脸色终于好看了许多。
这林华茂虽心思漂浮,但对乌绣云确实不错。
殷明光打眼一看,从东芜海过来的修士只有十几个人。
想来余下的不是被那明心镜留在外头,便是没找到云渺书院了,秘境机缘,能者居之。殷明光不觉得奇怪,他有手段,别人自然也有。
不远处压着火气扫洒的弟子,正是天霄城张折。
他看见水云宗那个叫林华茂的,一碰到殷明光就屁颠屁颠一样赶过去,像个癞皮狗,“剑……殷师兄,昨日没在书院门口看见你,我还以为……哎呀,是我想岔了,不愧是师兄。”
殷明光“嗯”了一声,大抵是在询问乌绣云的事。
一个小娘皮能有什么事!就是死了也无关紧要吧!
张折沉着脸将落叶扫成一团,看着那边和和气气的,殷明光似乎还跟那名教导他们的书院弟子关系不错。
狗娘养的!凭什么!
他昨夜不过来得晚了些,那些个糟老头说着什么“不守时者不予入学”之类的屁话,先前与他通了气的修士也一个个不知道等他!
最后他想尽办法也只能当个扫洒的仆从!
想到早晨那些个书呆子念叨的规矩,张折看着殷明光明显大一号的衣袍,几乎要冷笑出声。
林华茂和裴玉京也觉得奇怪。
殷明光挽着长了一大截的衣袖,摆了摆手,“无事,早上我去无咎师兄屋里拿的。”
他不爱穿隔夜衣裳,觉得不干净。裴玉京过来找人的时候他刚穿好。
至于念无咎知不知道?
笑话,明光剑尊还怕他?
裴玉京以为是念无咎借他的,心下直感惊奇。念无咎是他师父的儿子,年纪不算大却行事妥当成熟.
想起殷明光昨夜直接大大咧咧唤“无咎”,裴玉京这好奇心便挠了上来。
偏偏这时其他弟子都到了,裴玉京只得轻轻咳了一声,“都随我来吧,今日就是同你们讲讲书院内的规矩。”
“我们云渺书院向来不参与外界事务却能独立于修仙界。这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我们要心怀慈悲,以世间安稳为己任,以德律己正心。”
在场修士在秘境之外都是宗门弟子,这一套早就熟练了,没几个人真的放心上。
说到底,入宗门也不过是为了修仙坦途,这云渺书院也不是他们真正的根。
裴玉京带着人往道坛方向走,难得语气严肃,“这一条条你们都得记清楚,若违反,小则去惩戒堂受罚,大则废除修为赶出书院。”
竟还要废修为?
殷明光挽袖子的手一顿,瞥过那些面面相觑的修士,懒洋洋道:“裴师兄,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要废修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