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事罔顾他人性命和见死不救,这与云渺书院的初心相悖。”
这下不光是其他人,连殷明光都有些茫然了。
这云渺书院怎么跟凡人界的衙门似的。念无咎和薛妄自数万年前而来,这上古修士一个个这么温良?
这二人当日在归墟遗迹联手斩杀众多元婴修的时候可不是什么善茬啊。
那边裴玉京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此乃重中之重,你们要记在心上,之后需在功德碑处立誓——”
说话间众人到道坛周围,有一年轻弟子低头往下看。
这一眼却让他脊背发凉。
只见前方悬着层层叠叠的牌位,道坛约有百里,乍一看竟连下脚的缝隙都没有。
而中心处伫着几可顶天的碑石,上面密密麻麻挤着人名,石碑旁有一中年男人盘坐,听见了他们的声响,连眼皮都未曾动弹。
有人小声道:“这石碑上怎么这么多姓宁的?”
裴玉京:“因为创立云渺书院的人姓宁。宁家先祖敢天下为先,以德立心,以生民立命。众生于他眼中皆平等,无高低贵贱,无修为高低,修士、凡人皆相同。”
“而宁家也承先祖之志,将云渺书院隐于东芜海之中,只为苍生而立——这功德碑,便是为历代牺牲的修士而记。”
“这来来去去的,自然就有这么多——很有意思吧?”
裴玉京温和道:“你们往后也是要秉承此道的,我们过去吧,立了道心誓,往后便正式成为云渺书院的弟子了。”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
这宁家、云渺书院怎么做都跟他们没关系,但他们竟也要在此立誓——别发疯了,这道心誓会相随一生,犯不着为了一个秘境资源当一辈子大善人啊!
裴玉京见没人跟上来,疑惑:“怎么了?”
他看向方才询问石碑的弟子,后者尴尬避开他的视线,裴玉京不解,又转头看向另一个人,然而所有人都不说话,更不肯与他对视。
谁也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裴玉京渐渐回味过来,淡声道:“不立誓,那便不是云渺书院之人,哪怕是扫洒的仆从也得过这一关——既然不愿,那诸位便离开此地吧。”
这云渺书院有传承,显然有大机缘,这些人怎么可能甘心离去。
气氛焦灼之际,一道身影懒懒散散走了出来,“裴师兄,我们走吧。”
众人齐刷刷望过去。
殷明光大摇大摆站在裴玉京身后,对上他们震惊的目光,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
道心誓而已——他现在又不是修士,哪来的道心,这誓言他发一千个都行。
“你们不走我走了啊。”
裴玉京见第一个出来的是他,顿时笑了一下,“殷师弟果然性情坦荡。”
殷明光无耻点头,“那是自然。”
他盯着那个中年男人,只觉颇为眼熟。
裴玉京对他印象好,提醒道:“那是我师父,无咎的父亲,宁家第三十三代家主,宁为先。”
“师父终日在此地为英灵祈福,不会过问其他事的——不过你要是有阵法相关的疑惑,长老们无法解答便会呈过来。”
宁为先。
阿九的父亲。
阿九后面改了名字,
隐世家族。
殷明光脑海中划过几道思绪,想问个清楚,身后忽然传来推推搡搡的声音。
原是那些修士不知为何赶了过来。
他看向林华茂,后者传音解释:“他们商量着说这道心誓至多只能限制云渺书院的弟子,出了秘境回到自家宗门便不作数了。”
还不算太蠢。殷明光随意点了点头,与众人一道过了规矩,回去路上又听裴玉京细细说云渺书院的戒律。
什么不能偷盗,不能欺骗师长,不能攻讦同门——又长又多,拢共七百四十七条,到回到知微堂前的时候,裴玉京也不过讲到第四百三十九条。
这云渺书院就不能直接发玉简让他们用神识阅览吗!
殷明光只觉得脑仁疼。
林华茂见他脸色难看,他也不问殷明光为何不用灵力隔音,只殷勤递来一枚玉佩,“前辈,这是隔音法器,您看看是否得用?”
低阶法器不能提前注入灵力,殷明光怕露怯,一路上什么法器都没掏出来。殷明光揉了揉太阳穴,“行吧,帮我戴上。”
林华茂心下一喜。
殷勤了几日明光剑尊终于忘记他在中州的不敬,正眼瞧他了!
林华茂本可用灵力驱使玉佩,但他转念一想,当下正是与明光剑尊亲近的好时机吗?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他恭敬弯下腰,正要将玉佩挂到殷明光的腰间,这时知微堂紧闭的大门突然敞开。
殷明光视线随意一扫,却看见门后站着八竿子打不着的四个人。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修士,同张折站在一起,先前在书院大门驱使明心镜的长老,以及——
念无咎看见即将摸到殷明光腰间的手,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殷明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林华茂拿着玉佩落了空,疑惑道:“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