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努力忽视眼眶里翻滚而下的滚烫液体,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原来念无咎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不、不,阿九和他不一样,他还可以修炼,他现在有修为了,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殷明光从万千思绪中艰难找回自己的冷静,又忍不住骂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弄死你?”
“知道。”
“你知道个屁!我他娘的就不应该信你的鬼话,念无咎,你比我还能骗!混蛋!混蛋!”
“我还跟阿鹤说你一定会有办法的!我真是信了鬼了——他娘的,我忘了你就是鬼!”
“最后一次,就这一次。”念无咎只用血肉完整的右半边身躯触碰他,哑声道,“原谅我吧,嗯?”
不要脸的家伙。殷明光只想给他两巴掌,
然而抬起手却不由自主收了力道,下意识就想抚摸森白的骨骼。
念无咎想到殷明光始终没回答他的问题,几乎是下意识躲开他的手,“我不好看了,师尊还会喜欢我吗?”
“你现在还在想这种事吗?”
殷明光想说他根本不喜欢丑八怪,却依然忍不住抓着男人的衣领,强迫他用白骨化的左脸对着自己。
“我讨厌你,你烦死了,你根本不听我的话,我说的话你根本不在意!”
“王八蛋!自以为是的家伙!耳朵不需要就揪掉好了!不会张嘴就闭嘴!”
但他发完脾气还是忍不住反复亲吻骷髅空荡的眼眶,说着说着又变了调。
“你就仗着我喜欢你,仗着我心疼你可劲儿欺负我吧念无咎,你就是发现我根本不会真生气才总这样对我,你装什么大尾巴狼?伪君子一个!”
“对不起。”骷髅的心被他说得又酸又软,哪里还有心思想别的。
只能努力吻去他脸上止不住的泪水,“不哭了好不好?”
“对不起有什么用?”殷明光骂他,“你现在真的只有筑基修为了,以后谁给我洗衣做饭,帮我打家劫舍,谁来保护我?还是你敢让我自己动手?”
卖娇的样子让念无咎忍不住把他揉在怀中亲吻,“不会的,不舍得。”
“我看你舍得得很。”殷明光阴阳怪气道,“不准亲了,给我滚去修炼!”
念无咎喟叹一声,不肯松手,“那昭昭什么时候从我怀里起来?”
“你不会自己放开我吗?”殷明光被他得寸进尺的样子气得脑子疼,想踹他,又怕自己收不住力把人踹坏了。
“你手又没断!”
“不想放。”念无咎按住他挣扎的双手,哄道,“想一直抱着你。”
“……”
殷明光不动了。
埋在男人怀里,同样不肯起来。
过了很久,念无咎听见怀里传出闷闷的声音。
“喜欢你……喜欢你的。”
“嗯,我知道。”
“快点好起来。”
“嗯。”
殷明光声音有点哑,“以后还敢不听我的话你就滚蛋,下不为例。”
“好。”
-
“听说了吗?今年中州的拍卖会正常举行。”书生打听完消息,和同伴在药堂面前低声交谈。
同伴皱眉,“这个时节?谁买?”
羲洲商会年年都会在拍卖行寄售资材,南起贯日,北定天霄,中为中州城。然而今年不知走了什么邪风,羲洲几乎处于动荡之际,对外的,对内的——饶是他们这些散修都觉得荒谬。
“就是这个时节才要开,无论是天工坊还是各个药堂,法器、丹药、符箓这时候更能卖上价。”
“一群发难财的家伙,也不怕折了气运。”同伴低骂,“清澜剑宗真的跟东芜海联手了吗?”
“不联手又有什么办法。”书生低语,“要么灭门,要么赢,现在两边死伤惨重,都杀红眼了——”
两人交谈间,身后的药堂路过两个年轻男人,穿红色衣服那个耳朵微微一动,琥珀色的眼睛乍一看有些阴沉。
他一手拍了拍肩上那只胖得出奇的鹤,另一只手牵着旁边的男人。对着药堂伙计说,“高阶聚气丹,有多少我要多少。”
殷明光对这些药堂了若指掌,“别拿便宜货糊弄我,我看得出来。”
“这……”伙计面露难色。
殷明光皱眉,“没有?”
“诶。”伙计点头,想凑到他耳边,孰料殷明光往后一退,他悻悻一笑,只好尽量压低声音,“最近南陆出了些事——中州城的高阶丹药都被调走啦。”
“因为清澜剑宗?”
“对对对。”伙计松了口气,声音稍稍抬高,“仙长消息灵通,现在莫说中州了,怕是羲洲的高阶丹药也是个紧俏东西,我们这地方小,不敢跟大宗门叫嚷。”
门外两个修士又聊了一阵,书生沉声道,“不知道谁传出来的,明光剑尊和幽冥主念无咎关系匪浅,我看说不定不会波及到中州。”
“散修盟发了告令,戾兽之灾也许还会重现——算了,三十六计躲为上计。”
同伴安慰道,“幽冥主迟迟不现身,这海族也死了不少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撂挑子不干了。”
殷明光牵着念无咎的手微微收紧,男人点了点头,传音道,“戾兽不可控,海族到底是慕强,这人说得有几分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