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像溪水般无声流淌。
苏知遇没有提起那晚的事情,只是自那天起,他夜里睡得不再那样沉,每当隔壁传来沈未然起身吃药的细微动静,他便会悄悄睁眼,在黑暗里安静地等着。
直到那扇门再次轻轻合上,他才肯真正安心入睡。
这日学校放假,所有学生都回家了,苏知遇索性留在家里自习,偶尔去茶厂搭把手。
曹东胜自沈未然来了以后,整个人都变了,脸上的褶子笑得堆在一起,连脊梁骨都挺直了不少。
茶厂生意一日好过一日。
曹东胜咬牙给缺的机器都买了回来,收茶的价不仅恢复了往年水准,遇上品质好的,甚至还给得比从前更高些。
晚饭时,沈未然忽然开口:“明天我休息,想去镇上转转么?”
苏知遇正啃着红烧鸡翅,闻言眼睛唰地一亮,连嘴里的肉都忘了咽:“好啊!”
可随即又想起什么,小脸一垮,瘪了瘪嘴:“但我还有几张卷子没做完。”
“没事,回来我辅导你做。”沈沈未然将盘里最后一只鸡翅夹进他碗里,目光软了一寸,“先好好休息休息,我们还有时间。”
他辅导自己。
那岂不是又能多待在一起很久?
苏知遇顿时眉开眼笑,吃饭都忍不住摇头晃脑起来。
—
次日清晨,沈未然借了曹东胜的轿车,载着苏知遇往镇上驶去。
车子开到河滩拐弯处,沈未然忽然放缓车速。
前方,一个穿着旧花色衬衣的女人正艰难前行,背上沉重的背篓压得她脊背弯成一张绷紧的弓。
听见车子声响,女人下意识往路边避让,可背篓太沉,一晃之下,麻袋从篓顶滑落,重重砸在碎石路面上。
沈未然踩下刹车,推门下车。
苏知遇原本正盯着他握方向盘的手出神,此刻才回过神,连忙跟着跳下车。
“花姐!”
陈小花正弯腰去拖麻袋,可稻谷太沉,她试了几下,麻袋却纹丝不动。
听到声音,她慌忙直起身,下意识拉了拉短了一截的衬衫下摆,将碎发别到耳后,露出一抹局促又羞赧的笑:“是知遇啊,这是要去镇上?
苏知遇快步走过去,和沈未然一起,合力将麻袋重新码好,“你这是去哪儿?”
沈未然卷起袖子,目光扫过天色,沉声道:“是要去镇上?我看你背的是稻谷,刚好顺路,跟我们一起吧。”
陈小花连连摆手,脸涨得通红:“不用不用,我自己走就行,很快的。”
“哎呀,真不用客气。”苏知遇已经上前扛起了麻袋,“车上就我们俩,稻谷放后备箱,背篓先藏在路边茅草里,回来再取。
沈未然伸手将他拉开,自己单手将麻袋稳稳扛上肩,侧头低声道:“天热,你带她去车里。”
陈小花站在原地,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抿了抿唇,将背篓里的布包袱取出来,小心翼翼地将空背篓塞进路边茂密的茅草丛里。
苏知遇拉开后座车门,笑得露出一对酒窝:“花姐,你晕车吗?”
陈小花摇头。
“那正好,要是晕车你就坐前面。”
陈小花紧紧攥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包,弯腰钻进后座,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车子重新启动。
沈未然开得很稳,即便路面坑洼,车身也没有太大颠簸。
苏知遇从前座递过一瓶矿泉水:“花姐,家里的茶都卖完了?”
“卖完了。”陈小花接过水,没敢喝,只是小心地放在身边,“后面还有点粗茶,过阵子再去。”
“婶子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按时吃药就行。”
闲聊几句,陈小花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些,目光在车内悄悄扫过,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羡慕:“你们家买车啦?”
苏知遇打开一瓶矿泉水递给沈未然,闻言摆了摆手:“哪能啊,这是茶厂的,我哥借来开几天。”
陈小花点点头,视线落在驾驶座那道挺拔的背影上,眼神闪烁了一下,又默默往窗边靠了靠:“那也很厉害了。”
“那当然!”苏知遇毫不谦虚,立刻开启夸夸模式,“我哥可厉害了,茶厂的技术活全是他在管,现在的客户也都是他谈下来的。”
陈小花笑了笑,算是赞同。
可下一秒,那抹笑意又悄然褪去,目光转向窗外,不知在看些什么。
见状,苏知遇也不再拉着她说话,转头看向沈未然,目光灼灼:“哥,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