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永学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羊肉进来,见他贫嘴,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赶紧洗漱完去敬菩萨。”
“知道了,爷爷,催啥嘛。”
沈未然笑着摇摇头,转身去厨房帮忙了。
苏知遇洗漱完,跟着苏永学先在厨房拜了灶神、门神,然后在堂屋拜了观音和其余神仙。
最后,他捏着三支香跪在苏青宴和江瑶的牌位前,仰着头,仔仔细细地将牌位上刻着的名字看了一遍,才扯着嘴角,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
“爸爸,妈妈,过年好啊。”嗓子梗了一下,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上学了,明年可能要去县城读书了,是沈哥供的。”
“对了,你们还不认识沈哥吧?他叫沈未然,可厉害了。现在在茶厂工作,什么都会,茶厂也被他重新做起来了,对爷爷奶奶也特别好,给我们买了好多新衣服。”
“还有这个,”苏知遇抬起手腕,那抹金色在烛光下闪烁,“我今天收到的新年礼物,好看吧?”
说着,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小脸也垮了下来:“爷爷奶奶身体还好,你们不用担心。我也好,长高了,还长胖了一点。”
“你们在下面,过得好不好啊?要是缺什么,就托梦告诉我。记得一定要托梦啊,我很,很想你们。”
苏永学叹了口气,上前将他颤抖的手握紧,把香插进香炉,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起来吧。去帮你奶奶端菜。”
苏知遇垂着头,飞快地抹了一把眼睛,起身往厨房走。刚进门,就撞上端着菜出来的沈未然。
后者扫过他通红的眼眶,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低声道:“我做了你最喜欢的锅包肉。”
“好,谢谢哥。”苏知遇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
沈未然看着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快步将菜放到八仙桌上,转身轻轻抱了一下他,拉着人往厨房走。
曾英见状,递过一个菜篮子:“去菜地里割点香菜回来吧,一会儿下锅子里吃。”
苏知遇接过篮子,闷头往菜园子走,等再回来时,眼睛虽然还肿着,但精神头却好了不少。
家里虽然只有四个人,八仙桌上却摆得满满当当。苏永学在大门口放了一挂鞭炮,红纸屑飞溅,又撒酒敬完祖宗,团年饭便开席了。
除了苏永学,曾英几人都象征性地喝了小半杯酒。
苏知遇顶着红扑扑的小脸,刚才那点低落彻底散去,话也多了起来。
“爷爷,你以前在外面干活的时候,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事情啊?”
苏永学一向开明,家里也没那么多忌讳。
闻言,他只扫了一眼沈未然,见他神色平和,便慈祥地笑道:“有一年在三合村那边做事。那会儿有两个工人,前一天跟老板请假,说要回去看看家人。”
老人端起酒杯,眯着眼抿了一口,浑浊的目光看向远方:“第二天下午,我和你郭叔在房梁上干活,就看见那两个人影从山坡下往上走。
“但是怪得很,走了半天也没见他们上来。我就和你郭叔商量,寻思这两人是不是出事了,准备下去接一接。”
“可是,当时给老板看地皮的那个风水先生,死死拉住我俩,还提前让所有工人都下了工,早早地把大门关上了。”
“后来呢?那两人出事了么?”苏知遇满脸紧张,手里的筷子都忘了动。
苏永学摆摆手,脸上沟壑深了几分:“第二天中午,有人来报信,说那两人回去的路上,在大溪沟里摔下去了,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啊?”苏知遇脸上的表情从惊恐转为遗憾,最后变成一种深沉的难过。
他叹了口气,也学着大人样,举起杯子,仰头将酒杯在嘴边一倒,还舒适的叹了口气,明明只剩一滴酒,硬是喝出了一股满杯的气势。
沈未然摇摇头,笑着给他夹了一筷子刚煮好的香菜。
欢声笑语中,团年饭结束了。
曾英在火坑屋的桌子上摆满了瓜子、花生和水果。火烧得劈啪作响,炉沿上围了一圈烤得焦香的土豆和红薯。
苏知遇吃得嘴和手都糊了一圈黑灰。
苏永学看着乐得不行,打趣说他长了胡子。
少年好面子,特别是看见沈未然也笑的时候,耳根通红,立马哒哒哒跑去洗脸。结果,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见他发出一声惊呼:
“哇,下雪啦~”
窗外,大片大片的雪花正无声地飘落,覆盖了整个山谷,也覆盖了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