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时间总是缓慢的,四季在这里有着分明的界限,让你真真切切地看得到光阴的流转。
苏家人少,但年味儿从不缺席。腊月二十八这天,苏永学请了张进福来帮忙杀年猪。
那天的杀猪饭很热闹,周边都来了人帮忙,只是,沈蓉终究没有来。
饭桌上,苏知遇偷偷瞟向沈未然,后者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安抚。
自那日醉酒后,两人的关系仿佛又回到了以前,苏知遇对沈未然的依赖让曾英很忧心,但一想到自己的身体,也只能将那声叹息咽进肚子里。
沈未然明白二老的心思,在长辈面前,他永远是那个沉默寡言,稳重的沈家大哥。
可在夜深人静时,那双平日里平静无波的眸子深处,才会有某种被压抑的情绪如野草般肆虐,席卷着那个熟睡的少年。
“知遇,明天要敬菩萨,可不准睡懒觉啊。”晚饭后,曾英在厨房忙活,对着火坑屋里昏昏欲睡的苏知遇叮嘱了好几遍
“知道啦,知道啦。”苏知遇无奈地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地起身往卧室走。
沈未然跟在他身后,生怕人半路睡过去,满心无奈。也不知这人怎么就困成这样,还非要死撑着等火炉里烤的土豆。
谁知一进卧室,苏知遇那点瞌睡虫瞬间跑光了。他神秘兮兮地拉开衣柜,从角落的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条鲜红的围巾。
“哥,新年快乐!”少年捧着围巾,双眼亮得惊人,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满足,“我跟张老师学了好久才织好的,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沈未然就这么看着他,直到对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开始飘忽,他才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
他上前一步,轻轻将人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少年发顶,叹息般说道:“谢谢,我很喜欢,辛苦了。”
苏知遇耳朵红红的埋在他颈窝,摇了摇头,“没有啦,时间长,我都是慢慢织的。”
他没提中途织坏了好几条,也没提为此熬了多少个午休时间。
大年三十。
苏知遇以为自己醒得最早,却发现另一半床铺早已空了。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伸手在枕头底下摸索,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布质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个红色的布红包,鼓鼓囊囊的。
打开,除了一叠崭新的钞票,还有一支金色的莫比乌斯环手镯。
苏知遇呼吸一窒,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只镯子。金子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而在镯子的内侧,他看到了几个极小的刻字:
苏知遇,岁岁安康。
他的指尖反复摩挲着那行字,鼻尖猛地一酸,心脏像是被一根细细的针扎了一下,泛起一阵密密的疼。
“吱呀~”
木门被推开,沈未然低沉的声音在床边响起,带着一丝晨起的沙哑:“醒了怎么不出来?奶奶说要去敬菩萨了。”
苏知遇紧紧握着手镯,抬头看他,嘴角瘪了瘪,声音里带着委屈和不解:“哥,我心口有点疼。”
他吸了吸鼻子,眼眶泛红,“我明明,很高兴的。”
沈未然一怔,随即温和地笑了笑,走上前揉了揉少年被睡得乱糟糟的软发:“没事,可能是没睡好。喜欢就好,新年快乐!”
苏知遇松了口气,赶紧将镯子戴在纤细的手腕上,举到他面前晃了晃,得意洋洋地问:“好看不?”
沈未然的目光在他那节皓白的手腕处停留片刻,金色的镯子衬得那皮肤愈发细腻。
他轻声笑了笑:“嗯,很好看,很衬你。”
少年瞬间被哄好,心满意足地跳下床,换上新衣,哒哒哒地跑了出去。
“奶奶,快看!哥哥送的礼物,好不好看?”
“好看,又让你哥破费了。”
“嘿嘿,等我以后挣了钱,肯定也给哥买!”
“那你要努力咯。”
沈未然慢悠悠地走出房门,眼底溢满笑意。他去火坑屋兑了热水,对着还在盯着镯子发呆的人喊道:“知遇,来洗脸了。”
“来了来了!”苏知遇几步跑过来,接过温热的脸盆,仰着脸笑,眼里满是依赖,“谢谢哥,你怎么这么好啊?”
沈未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这不是指望你以后给我养老么?现在不对你好点,万一你长大了忘了我怎么办。”
“放心吧哥!”苏知遇一脸严肃,信誓旦旦地点头,“等你老了,我肯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