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结束后的云城,气氛有些压抑,天气闷热。
程焕和司尧没有立刻离开云城,他们下榻在城中的一家商务酒店,房间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一盏台灯。
程焕坐在床边,手里无意识地捏着那个中药包。
那是他们白天去拜访那位老中医时开的,药是给阿清姑娘调理身体的。
“一亿五千万他眼睛都没眨。”
程焕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对面沙发上的司尧听。
眼前反复闪现陈肃举牌时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以及他最后投来的那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得意,没有挑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却比任何情绪都更让她心头发堵。
司尧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资金差距太大,我们尽力了。
现在的问题是配方落在他手里,接下来会流向哪里,如果被送出国,大批量生产,一定会产生不可预估的危害。
程焕抬起头,“不能让配方被生产出来。”
司尧说:“陈肃拍下东西,不可能一直放在手里,他很可能在两天交接出去。”
就在这时,程焕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没有显示号码的加密信息,内容只有一串看似凌乱的数字和字母。
程焕瞳孔微缩。
这是她和周景阔约定的紧急联络暗码之一,代表“有高风险情报,阅后即焚”。
她迅速拿起手机,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在哗哗的水声掩护下,解码信息。
信息大意是:【孙副局带队紧急赴云城,要抓捕嫌疑人】
孙局来了云城。
程焕关掉水龙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瞬间绷紧的脸。
孙局在这个节骨眼上来这里,是为了抓谁?
她深吸一口气,走出卫生间,对司尧说:“我们有新情况了,孙局到云城了。”
司尧不解:“怎么突然来这里?”
程焕说:“应该是为了拍卖会。”
司尧说:“你说陈肃会不会被捕?”
程焕心上沉甸甸的,摇了摇头。
*
此刻,城市的另一端。
陈肃站在下榻的五星级酒店套房落地窗前,俯瞰着云城稀疏的灯火,房间内弥漫着淡淡的雪茄味,那是云意刚才留下的。
装着“战神二号”配方的金属箱就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像一枚沉默的炸弹。
云意已经离开,去处理云松寒催促的资金问题。
临走前,她瞥了一眼那箱子,说:“东西终于到手了,我爸说金爷那边希望尽快看到成品的潜力评估报告,另外,”她语气轻松却意有所指,“任凯那边好像对这次拍卖很关心,私下打听了好几次。”
“四哥,你说他是不是太闲了?”
陈肃知道,这是提醒也是警告。
任凯像条不安分的鬣狗,不仅盯着他,恐怕也盯着这份配方背后的功劳和利益。
褪黑素手下派系丛生,一份能打开新市场的配方,足以让很多人眼红,甚至铤而走险。
手机震动,是刀仔发来的加密信息:【任凯在酒店外围踩点,发现疑似警方监控哨,非本地车牌。】
警方?
云城本地警方大规模出动不太可能,那么是冲着他手里的东西来的?
他想起白天在中医馆门口,程焕提着药包与司尧并肩而立的样子,还有自己那句带着刺的度蜜月。
程焕的眼神有一丝被冒犯的怒气,以她的性格,周景阔被逼到绝路,她绝不会只是打个电话骂他一顿就罢休,她一定会做点什么。
拍卖会上她看那份配方时的眼神,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痛恨与决绝。
她很可能还在云城,正在试图追踪这份配方。
这个念头让陈肃心头莫名烦躁,但更多的是警觉。
如果程焕和警方都在云城,目标都可能指向他手里的配方,局势就复杂危险了。
他必须尽快完成交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交接的时间和地点都由褪黑素临时指定,他只能等待指令。
就在这时,套房的内线电话响了。
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用预设的暗语通知了他交接的时间和地点:明晚十一点,城西废弃的第三货运码头,7号仓库。
指令简洁,不留余地。
陈肃放下电话,走到茶几旁,看着那个金属箱。
明晚十一点。足够很多人布下天罗地网了。
他转身走向卧室,准备休息,经过穿衣镜时,他瞥见自己映在镜中的脸,冷漠,疲惫,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忽然又想起程焕,想起她可能正和司尧在一起,喝茶聊天,有说有笑,或者谋划着如何从他手中夺回配方,又或者如何将他绳之以法。
下颌线不自觉地再次绷紧。
陈肃扯了扯领带,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他很想好好和程焕谈一谈,恳请她的原谅,现实却不允许了。
*
晚上十一点,云城西边的旧码头,只有月亮一点光,铁架子生锈了,风吹过去破铁皮哗啦响。
海腥味很重。
陈肃到了7号仓库外面,他穿一身黑,带着手套,手里提着那个银色的箱子,里面装的不是原来那份配方,是他换过的。
仓库门开着一条缝,他对着领子边说了个暗号。
里面有人敲了三下铁管。
陈肃推门进去,里面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个人影站在月光照到的地方,看不清脸。
陈肃把箱子递过去。
那人接了,又递回来一个一模一样的空箱子,这是规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意思。
就在箱子刚换完手的时候。
“哐当!”一声。
仓库旁边一个小铁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声音特别大。
好几道强光手电的光猛地破墙照进来,直直打在陈肃和那人站的地方。
“警察!别动!”喇叭喊话的声音在空仓库里嗡嗡响。
脚步声从四面跑过来,还有枪上膛的咔嗒声。
和陈肃接头那人反应快,骂了句脏话,把箱子往怀里一塞,另一只手就去摸枪,陈肃不能被抓,他的身份不能露。
“走!”那人低声吼了一句。
陈肃已经朝旁边一堆旧轮胎和油布后面冲过去,那是他进来前就看好的地方,能挡一下。
前面两个警察已经举着枪对准他:“站住!”
陈肃没停。
他冲过去的时候,左脚踢起地上的一块木头片,木头打着转飞出去,打在右边那个警察拿枪的手腕上。
那人手一抖,枪口歪了。
同时陈肃右手推了一把旁边一个生锈的铁架子,架子哗啦一下朝左边倒过去,差点砸到另一个警察脚前,灰扬起来,挡住了那人。
身后枪响了。
“砰!砰砰!”是和他接头那人开的,为了拖住警察,陈肃听见有警察中枪的闷哼声。
他在货堆和机器影子中间拐来拐去地跑,子弹打在旁边铁皮上叮当响,打在水泥地上冒火星。
前面墙上有个洞,能钻出去,外面是码头管子的迷宫,快到洞口时,旁边突然闪出个年轻警察,喘着气,枪指着他:“停下!再动开枪了!”
两人离得很近,那警察脸看着挺年轻,拿枪的手坚定对着他,一动不动。
他没往前冲,反而往旁边一跳,同时把手里一直提着的那个空箱子用力扔向年轻警察旁边摞着的几个空油桶。
“哐!哗啦!”
箱子砸在桶上,声音巨大,油桶一个接一个倒了,滚得到处都是,轰隆隆响。
年轻警察赶紧躲开,眼前一片混乱。
就这一两秒乱的功夫,陈肃一低头,从那个墙洞钻出去了,眨眼就进了外面管子堆的黑影里。
年轻警察躲开滚动的桶,抬头只看见洞口外面一个很高的黑影闪了一下,啥也没留下。
“报告!目标从东边墙洞跑了!个子很高,动作快!往管子区去了!”
年轻警察按着耳机喊,心还跳得厉害。
仓库里,枪声停了。
孙议文进到楼里,看着受伤被扶起来的警察,又看看另一个方向,最后盯着倒了一地的油桶和那个墙洞,脸黑得吓人。
“把码头围死了,一点一点搜!”他对身边的警员说。
警笛又叫起来,更多车和警察往码头这边赶,探照灯把这块地方照得跟白天似的。
陈肃这时候已经在码头后面那些修大船用的铁架子阴影里了,他沿着早就记熟的路线,在铁架子中间快速走,呼吸有点急,但脸上没表情。
他在一个巨大的水塔后面停下,听了听远处码头的动静。
然后转身,往码头外面,城区那些复杂的小街巷方向走去。
*
陈肃回到酒店时,已经过了午夜。
大堂里空荡荡的,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前台坐着一个值班员,他快步走向电梯,只想赶紧回到房间,处理掉可能留下的痕迹,再想想下一步。
刚走到电梯口,他脚步一顿。
侧面的休息区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是程焕。
她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阴影里,穿着件薄外套,手里没拿东西,看到他抬起了头。
陈肃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累过头眼花了。
程焕站走了过来,在他面前停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彼此脸上的表情,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看着他。
“我有话和你说。”她声音不大。
陈肃脸上没露出什么,只点了下头:“跟我来。”
两人坐电梯来到 21 层,空气诡异地安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