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现场布置得奢华,空气里都是香水和鲜花的甜腻味道,程焕站在人群外围,看到一个有些面熟的女人朝她走来,是她大学时的班长。
听说她定居国外了。
“程焕?真是你啊!”班长拉着她的手,“好久没见了,你爸妈的事,我听说了,唉,真是……”
“谢谢,都过去了。”程焕微微笑了一下。
班长,又感慨了几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拿出手机:“对了,我前几天翻老照片,发现我们拍照时,有一对华人夫妇很像你父母。”
程焕接过手机。
照片有些模糊,在班长一家人合照的不远处,有一对中年夫妇挽着手臂走在一起,程焕一眼就认出那是她的妈妈韩之章,旁边那个男人看背影和身高的确是她的爸爸程青为。
程焕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
他们没有死,而是在国外。
“确实挺像的。”程焕抬起头,神色如常地说。
“是吧?我还以为是你的父母呢。”班长又叹了口气。
程焕不敢多问,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握紧手机,指尖有点凉,怀疑像藤蔓一样缠上来,陈肃真的没有杀她的父母。
“想什么呢?魂都丢了。”
方以舒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她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的。
程焕摇摇头。
方以舒逗她,“今天新郎官挺帅的,你不会想不开,要抢婚吧?”
程焕收回思绪,瞪她一眼:“那不至于。”
她目光投向远处正在和宾客寒暄的陈肃,他穿着一身挺括的西装,剪裁合身,将他衬得格外英俊挺拔,他的脸上带着笑,与人寒暄却暗含距离,让人觉得隔着一层冰。
这时方以舒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接起电话——“喂?”
她没敢喊名字,来电的是周景阔。
周景阔冷静的声音传来:“快离开现场,有人想在婚礼上暗杀你!”
方以舒心中一惊,立马压着程焕往桌子底下躲。
就在同一时间,“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毫无预兆地炸开!
音乐停了,笑声没了,现场瞬间被尖叫声,还有玻璃破碎和桌椅翻倒的声音取代!
“趴下!有枪手!”
人群乱成一团。
程焕和方以舒几乎同时回头,她们背靠装饰的花柱,程焕心跳如擂鼓,眼睛迅速锁定了枪声来源。
在侧方树丛方向!
“师姐你……”
她话没说完,就见方以舒身体一歪,闷哼一声,捂住了左臂,血瞬间从指缝涌出来,染红了浅色的布料。
“师姐!”程焕眼睛红了。
“别管我!看那边!”方以舒疼得额头冒汗,却用力推她。
程焕抬头,只见一个穿着酒店工装的身影从树丛后窜出,慌慌张张朝庄园后方的围墙跑。
程焕用香槟砸了过去,他绊倒了,程焕拨开人群,刚好那人爬起来,她看得清清楚楚。
这人没有指甲盖。
赵明,是司明远的秘书!
怒火和冰冷的确认感冲上头顶,程焕大喊:“让开!让开!”
同一时间,主婚台那边也一片混乱。
陈肃在枪响的瞬间就绷紧了身体,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当他看到程焕不管不顾地朝枪手方向追去的背影,脸色骤变。
“程焕!”
他脱口喊了一声,想也没想,猛地推开挡在身前惊惶的宾客,直接从台上跳了下来,大步朝着程焕追过去。
动作又急又快,甚至带翻了旁边云意怀里捧着的花束。
娇艳的花朵散落一地,被慌乱的人群踩踏。
云意还维持着捧花的姿势,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慢慢变成一片空白的茫然。
她看着陈肃急切追向另一个女人的背影,甚至没回头看她一眼,顿时无语凝噎。
哪有新郎把新娘扔台上,跑去追别的女人的?
哎,果然如她所料,真是一个糟糕透顶的婚礼。
程焕追得很快,眼看距离围墙越来越近。
赵秘书似乎崴了一下,速度慢了,程焕看准时机,想从侧面抄过去拦住他的去路。
就在她加速要冲过去时,斜后方猛地伸过来一条手臂,铁箍一样牢牢圈住她的腰,把她狠狠往后一带。
程焕猝不及防,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
是陈肃。
他呼吸有点急,胸膛起伏,手臂却像焊住了似的,紧紧箍着她不放。
“放开我!”程焕急了,用力挣扎,眼睛还瞪着快要爬上围墙的赵秘书,“他伤了方以舒!别让他跑了……”
“别追了。”陈肃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她耳边,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危险。”
“我不管!”程焕又急又怒,奋力想挣脱他的禁锢,“今天放跑他,明天那些毒贩就能放过我吗?
“你们……”
“程焕!”
陈肃厉声打断她,看到她因为激动而发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嘴唇,看到她几乎要失控,她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她好像知道了一些什么。
他眼神一凛,半拖半抱地把她拽进旁边一条通往酒店侧门的窄道拐角。
刚进拐角,程焕就用力甩开他的手,退后一步,胸口起伏,不解地瞪着他。
陈肃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墙壁和他之间,形成一个压迫性的角落。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沉沉,声音压得极低:“不要乱说话。”
程焕仰头与他对视,怒火未消,但脑子在急速转动,她低声问,“你不是司明远的人?”
陈肃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走廊外远处的喧嚣隐约传来,衬得拐角里更加安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很平淡说:“你说我是,我就是。”
这话没承认,也没否认。
但程焕确定了,他不是。
这个认知像一道光,劈开了她心中长久以来的重重迷雾,他一次次看似冷酷却总留有余地的举动。
他眼底深藏的疲惫和挣扎,如果他是卧底,如果她父母当年的“死亡”是某种安排……
那一切都能说通了。
连她的同学都能无意间撞破她的父母还活着,说明陈肃随时都有危险,巨大的冲击和一种迟来的理解涌上心头,还混杂着之前对他误解的愧疚。
她突然说:“对不起。”
陈肃似乎没料到她会道歉,愣了一下。
他看着程焕微微发红的眼眶,那里面的愤怒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绷紧的下颌线松动了些许,往后退了半步,试图拉开一点过于贴近的距离。
“知道对不起,下次就惜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