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焕如遭雷击,“什么?”
她站在原地,脑子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下,嗡嗡的,护士递过来的那张单子就在眼前,白纸黑字,“病危通知书”几个字刺得眼睛疼。
她张了张嘴,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抬起来,去接笔了。
护士看了她一眼,问,“你是他什么人?”
程焕说:“女朋友。”
护士点点头,把笔递过来:“那你能签吗?直系亲属优先......”
话没说完,身后忽然有人冒出一个脑袋。
云意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红的,走到护士面前,伸出手,“我是他老婆,我来签吧。”
护士瞪了瞪双眼,目光在程焕和云意之间来回扫了两圈。
云意接过病危通知书,刷刷刷签完了,字迹歪歪扭扭的。
护士愣了一下,没再问,接过单子回了手术室。
门关上,红灯继续亮着。
云意站在原地,慢慢蹲下去,抱着双膝,整个人缩成一团,声音闷闷的:“程焕姐姐,四哥会死吗?”
程焕说:“不会。”
云意抬起头,“他随时都做好死的准备了,他说过他是死神的信徒。”
程焕没说话。
生命是条单行道,每个人都是死神的信徒。
陈肃的生命才走到一半,他还有那么多事没做完,还有那么多话没说,他们还没来得及走进彼此的生活,他不能死。
“他不会甘心就这么死了的。”程焕弯腰,把云意拉起来,“走吧,去那边坐着等。”
她把云意按到椅子上,拿起旁边的零食,撕开面包的包装袋,大口大口吃起来。
云意看着她,愣住了。
程焕又喝了口水,咽下去。
父母远在天边,家里只有一个年迈的奶奶,陈肃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云意才刚刚十八岁,从小被保护得太好,没有抗风险的能力,脑子也拎不清,刚才签字手都在抖。
眼下只有她一个人在这儿,她必须要稳,要争气。
手术进行了八个多小时。
云意撑不住,在休息室的椅子上睡着了,缩成一团,偶尔抽一下鼻子,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程焕一直坐在手术室门口,那盏红灯亮了很久很久,她盯着它,眼睛都不眨。
凌晨三点,五点,七点,窗外的天从白变成灰,直到彻底变黑,八点十五分,红灯灭了。
程焕猛地站起来。
手术室的门推开,几个医生走出来,口罩都还戴着,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摘下口罩,脸上有疲惫,眼神很平静。
程焕迎上去,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医生都没看她,直接说,“手术很成功。”
程焕悬了一夜的心,往下落了一点点。
医生接着说:“病人还在昏迷,危险期还没过,接下来四十八小时是关键,”他顿了顿,“我们会把他转到重症监护室,你们可以在外面等,不能进去。”
程焕点了点头,她说不出话,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医生们推着陈肃出来,她只来得及看一眼,他躺在床上,脸上盖着氧气面罩,身上插满了管子,一动不动,直接被推进了对面的 ICU。
门关上了。
程焕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忽然腿一软,靠在墙上,闭了闭眼,她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月光投射到医院的走廊上,显得清清亮亮,她恍惚地觉得自己重新活了一回,整整一天一夜,她都揪着心,看着死神与陈肃擦肩而过。
她揉了揉眼睛,站起来,往休息室走,云意还睡着,她得去告诉她,手术成功了。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她想起那张病危通知书,想起云意签字时候的样子,想起护士瞪大的双眼。
她忽然想笑,可没笑出来。
*
第二天早上,云意离开医院,去公司开会了。
陈肃重伤,公司一堆事没人管,云意再不靠谱也得顶上,走的时候,她站在ICU门口,隔着玻璃看了陈肃好一会儿,眼睛又红了。
云意说,“四哥醒了,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
程焕同样静静看着陈肃,无声默认了。
云意走了。
程焕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盯着那扇门,没过多久,电梯门开了,周景阔带着两个人走出来,他是来做笔录的,程焕站起来,迎上去。
周景阔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先往ICU的方向看了看,玻璃窗后面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仪器偶尔闪一下的光。
“怎么样?”他问。
“手术成功了,”程焕说,“还没过危险期。”
周景阔点了点头,他们在走廊的角落里找了个地方坐下。
周景阔带来的两个人站在不远处,拿着本子准备记。
周景阔问,程焕答。
她把昨晚的事如实说了一遍。
怎么到的渔村,看到什么,那些人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说了什么话,她直接说是司明远打得人,哪怕她拿不出证据。
周景阔听完,沉默了几秒。
程焕问他:“你们那晚,为什么来得这么晚?”
周景阔抬眼,“我走在路上被人袭击了,手机丢了,配枪也差点找不回来。”
程焕愣了一下。
“后来配枪是在汽车后备箱找到的。”周景阔说。
一定是司明远从中作梗,阻止了出警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