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阔大概也知道了其中缘由,他猜得到又是那群人,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情况我知道了,”他站起来,瞥了眼外面走廊,“那个小魔星呢?”
程焕眼睛转了一圈,问:“云意吗?”
“对啊。”
程焕说:“她去公司了。”
见周景阔提到云意就一脸嫌弃,她开解道:“你别介意,她都是按要求做事,没什么害人之心。”
周景阔冷笑一下子,说:你别替她说好话了。”他看了眼手机,似乎有信息进来,“你这边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程焕点头。
不需要多余的话语,他们都懂彼此付出的努力,现在他们也在一点点朝着目标努力,哪怕前方高山阻挡,也会排除万难。
这种默契在帕邦时就已经达成了,周景阔很快带着人走了。
程焕坐回椅子上,想了很久,她掏出手机,打给刀仔。
那边接得很快。
“刀仔,你来医院一趟,守着陈肃。”
刀仔没多问,只说了句“马上到”。
程焕挂了电话,站起来,往电梯走,她得回奶奶家一趟,看看奶奶,收拾一下自己。
一天一夜没睡,身上还是昨晚那身衣服,手上还包着纱布,这个样子不能一直待在这儿,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她想看看赵姨怎么样了。
程焕到家的时候,厨房里正飘出香味。
赵姨在做饭,听见门响,她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程焕,笑了,“焕焕,回来了?”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
程焕站在玄关,把包放下,换了鞋,往里走。
“回来看看奶奶。”她语气平静。
赵姨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手上。
“手怎么了?”赵姨眉头蹙起来,走过来,盯着她包着纱布的手心。
程焕低头看了一眼,“不小心摔了下,没事。”
话音刚落,奶奶从里屋出来了,听见“摔了”两个字,她立马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程焕的手,小心翼翼地看,“怎么摔的?严不严重?疼不疼?”
“多大点事儿啊。”她把手抽回来,“就擦破点皮。”
奶奶还想说什么,程焕已经转身往厨房走了。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赵姨,我想吃红烧鱼。”
赵姨正在切菜,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应道:“好,给你做。”
程焕点点头,转身往客厅走,她没回头,赵姨也没再说话。
在程焕转身的那一瞬间,赵姨脸上的笑慢慢收住了,她看着程焕的背影,看着那包着纱布的手,表情变得十分凝重,她站了几秒,一听到程焕的脚步,她又连忙低下头,继续切菜,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很稳。
*
深秋的天气,风已经有些刺骨。
陈肃昏睡七天了。
这七天里,程焕几乎没有离开过医院,白天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晚上就窝在走廊尽头的陪护床,眯一会儿就醒,醒了就去看那扇门。
第七天的时候,医生说他生命体征稳定了,身体各项机能都在逐步恢复,说他身体素质好,恢复得比正常人快。
这七天他断断续续醒过几次,每次睁开眼睛,眼神都是涣散的,看看天花板,然后又闭上,医生说这是正常的,病人需要休息,睡觉是最好的恢复方式。
第八天上午,医生来查房,看了一圈数据,说:“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云意一听就急了,“要不再住几天吧?这不是还没醒吗?”
程焕看了她一眼,“你想住你去啊。”
云意瘪瘪嘴,没再说话,跟着推出来的陈肃,一起去了普通病房,转进普通病房是好消息,可一直等到下午,还是不见他醒过来。
程焕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七天了,他瘦了一圈,下巴上冒出青茬,脸色还是有点白,状态比前几天好多了,监测各项指标也都正常。
他的呼吸很平稳,胸口一起一伏,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程焕不敢掉以轻心,她和刀仔、云意三个人轮流守夜,白天她在,晚上刀仔在,云意负责跑腿买饭,连护工过来给他擦身体、做保养,刀仔都盯着,生怕有任何闪失。
晚上八点多,刀仔出去抽烟了,云意说回家拿点东西,顺便买饭,一会儿就回来,病房里只剩程焕一个人。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陈肃,窗帘没拉严,窗外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勾出半边轮廓。
程焕看了他很久,幽幽开口,“你知道吗?”我很讨厌你。”
“你这个人太自大了,总认为任何事都不用别人帮忙,你看,最后把自己搞成这样。”
“你还很专横,做任何决定从来不问别人意见,总觉得自己能承担一切后果。”
“你还不爱笑,天天冷着一张脸,好像谁从你身边过去,都得交过路费,开心不笑,不开心也不笑。”
“什么时候能真正开心地笑一次呢?”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偶尔滴一声,和他的呼吸声,程焕往前探了探身,凑近了一点。
“可是,我对你的喜欢,已经超过讨厌了。”
“我知道你很辛苦,也很累,你要保护很多人,你能不能学会多爱自己一点呢?”
她还想继续说,忽然感觉手上一暖。
她低头一看,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程焕猛地抬起头,看到他歪着头看着她,嘴角弯起来的,那是她见过的最温柔的笑。
程焕蹭地站起来,“你醒了?”
她手忙脚乱地去按床头的护士铃,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生怕没按到,她立马低下头,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疼不疼?”
陈肃看着她,眨了眨眼。
程焕还要再问,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高跟鞋声,云意拎着饭盒进来,一眼就看见床上睁着眼睛的陈肃,“啪”地把饭盒往桌上一放,转身就往外冲,高跟鞋踩得地板咚咚响,一边跑一边喊:“医生!医生! 503病人醒了!”
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
程焕回过头看着陈肃,忽然有点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