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肃和司明远坠崖后,周景阔立即组织搜救,但悬崖下面是大海,正值涨潮,水流湍急,搜救队打捞了半天,只打捞到重伤的司明远。
没有找到陈肃。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程焕守在悬崖边上,三天三夜没合眼,第四天早上周景阔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沉默了很久。
“程焕,潮水太大了,可能……”
“不可能,”程焕打断他,“他不会死。”
在隔日,当确认陈肃的确无法找到时,国际组织发布了陈肃的全球通缉令,他从一个英雄瞬间变成了逃犯。
从悬崖回来之后,程焕像是变了一个人,整天盯着手机,偶尔拿起来看一眼,又放下,周景阔来看她,她不理,方以舒来劝她,她只是摇头。
奶奶心疼得直掉眼泪,赵姨变着法子做好吃的,她一口都不吃,第五天晚上,程焕忽然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外面雨很大,她打开窗户,静静看着窗外。
“程焕!”赵姨急了,“你这样会生病的!”
程焕转过头,“赵姨,他说话不算话。”雨水顺着她的脸往下流,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后来,霍然来了。
他告诉程焕事情还未结束,安德森那边,霍然会继续施压,那份名单虽然没有真的公开,但风声已经放出去了。
国际组织内部开始调查安德森经手的案子,发现不止陈肃一个,还有好几个卧底人员都被他陷害过,安德森被停职审查。
霍然作为陈肃的直接领导,会继续跟进这个官司,直到还陈肃一个清白,至于陈肃的亲友,只能节哀顺变了,许烁和谢斌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他们没有被逼着作证,听说是在此之前,刀仔去找了他们一趟,说了什么,他们最后拒绝了安德森的要求。
谢斌和许烁二人,有重大立功表现,被判缓刑三年。
司尧还在医院里。
程焕去看过他几次,他还是那个样子,不说话,不动,就看着窗外,有一次程焕要走的时候,他叫住了她。
司尧的目光还是看着窗外,“阿清在等我。”
程焕心里一紧,“司尧……”
司尧又喃喃道:“我爸死了,我反而松了一口气。”
程焕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他还是呆呆地看着窗外那片永远不变的天空。
云意留在北城,开始学着打理陈肃的公司,谢斌和许烁帮着她,她还是会半夜打电话给程焕问:“四哥有消息吗?”
但她开始变了,有一次程焕去看她,发现她在看一本书,居然是企业管理。
云意看见程焕诧异的表情,笑了一下,“程焕姐姐,你说得对,人要先学会爱自己。”
云意的眼神比以前亮了很多,“我在试。”
云意经常去程焕家吃饭,她和赵姨的关系缓和了很多,母女两人经常一起推着程焕的奶奶出去散步。
*
一个月后,父母被安全释放回国,这是近三年来,程焕第一次见到他们。
那天下午,程焕正在奶奶家陪她说话,手机响了,是周景阔,“待会儿我到你奶奶家,有个人要送过来。”
程焕随口问:“谁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
电话挂了。
程焕握着手机,心里有点莫名,她以为是什么案子相关的人需要她配合,半个小时后,门口传来汽车的声音。
程焕站起来,往门口走。
门开了,周景阔站在门口,侧身让开,他身后站着两个人。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男人精神很好,和三年前没变化,女人气色也不错,肤色变得黑了点,看起来很健康,但那双眼睛,那个轮廓熟悉。
程焕站在那儿,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紧接着她跑过去。
“爸!”她喊了一声,声音破了,“妈!”
她扑进韩之章怀里,韩之章抱着她,手在发抖,程青为站在旁边,握着女儿的手,眼圈红了,程焕把脸埋在母亲肩膀上,哭得说不出话。
三年了。
从得知他们的死讯到后来接受,又到后来的死而复生,那一幕幕的心痛难过到心情平静,几乎消耗了她人生的大半精力,她在墓碑前站过无数个黄昏,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父母了。
韩之章轻轻拍着她的背,“焕焕,妈回来了。”
程焕哭得更大声了,奶奶从屋里颤颤巍巍走出来,看见门口这一幕,扶着门框,眼泪流下来。
赵姨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系着,看着这一幕,默默转过身去,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三年来第一顿团圆饭。
程焕坐在父母中间,一直抓着母亲的手不放,韩之章也不挣,就让她握着,饭吃到一半,程青为放下筷子,开始讲这些年的事。
“这些都是陈肃安排的。”他说。
程青为看着她,“你被绑架到帕邦之后,他就开始筹划这件事了。”
“那些假视频,是他找人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在背后策划。”
程焕听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告诉我们要等,”韩之章接过话,“等案子结束,那些人落网,我们才能安全回来。”
程焕的眼泪又涌上来,想起那些误解他的时刻,他都没有为自己辩解过,他忍受了多少常人难以忍受的指责和谩骂,那么多的苦都要一个人承受。
后来的日子程焕一遍遍出庭作证。
霍然为陈肃翻案,官司开了很多次,每次开庭程焕都坐在证人席上,把知道的事一遍遍说出来。
父母陪着她,秦斯宇也来了,云意每次都到,坐在角落里,眼睛红红的,周景阔和方以舒轮流作证,谢斌和许烁也被叫来,把他们知道的事原原本本说出来,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程焕在一遍遍的陈述中,明白了一件事,当初那个一直强调不能相信任何人的陈肃,其实是最值得信任的人,这些年他为她挡住了多少风雨,她到现在才知道。
她开始理解他当初的沉默,他那些说不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