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因你而改变的那部分我,会永远代你留在我身旁,至于那个你熟知的旧我,自你离去起便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变了。
变得更像他。
冷静,隐忍,不去和无知的人辩解。
程焕也是在这时候才知道,世上没有陈肃这个人,有的只是一个叫苏沉的孤儿。
*
两年后。
日子过得平静,像一杯放久了的水,没有波澜,也尝不出什么味道。
父母已经回学校继续工作了,还是原来的课题,原来的实验室,只是学校的保密工作比从前严密了许多,连她去看他们都要提前预约。
奶奶年纪大了,身体还算硬朗,走路慢了许多,说话也慢了许多,每次程焕回去,她都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说些有的没的,说着说着,就会拐到那件事上。
“焕焕啊,”奶奶拍拍她的手,“有没有遇到合适的人啊?”
程焕笑笑,父母明里暗里也提过好几次。
有一次吃饭,韩之章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装作随口一说:“你们单位有没有合适的年轻人?”
程焕低着头吃饭,没接话。
程青为在旁边帮腔:“也不是催你,就是觉得一个人挺辛苦的,有个人说说话,互相照应着也好。”
程焕放下筷子,“爸,妈,我现在挺好的。”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
韩之章和程青为对视一眼,没再说什么,程焕知道他们是在担心她,她不是不理解,她是真的没有心情。
她干脆搬到单位附近住,走路十分钟,这样就不用天天回去,也不用天天听那些话。
周末偶尔回去吃顿饭,坐一会儿,然后说“明天要上班”,就走了,父母也不强留,只是每次送她出门的时候,眼神里总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程青为的学校新来了一位教授。
姓秦,退休返聘的,和程青为同一个专业,办公室离得不远,两人年纪相仿,聊得来,慢慢就走得近了,有时候中午一起吃饭,有时候下班一起走一段。
有一次聊到家里的事,秦教授叹了口气,说他有个儿子,单身,刚回国没多久,比程焕大几岁,也是一直不愿意找对象。
“也不是没介绍过,”秦教授说,“就是不肯见,一提这事就烦,后来我们也就不提了。”
程青为听着,心里动了一下。
“我女儿也是,”他说,“二十六了,一个人住在外面,怎么劝都不听。”
秦教授看了他一眼,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几乎同时开口,“他们是不是能……”
话说一半,又都停住了,后来程青为回家,和韩之章说了这事,韩之章听完,皱起眉头,“你是想让他们见一面?”
程青为点点头。
“万一有缘分呢?”他说,“万一聊得来呢?两个人都经历过一些事,说不定能懂彼此。”
“老秦那两口子,在国外那么多年,现在毅然决然决定回家建设祖国,他们的儿子不会差到哪里。”
韩之章沉默了很久,她想起司尧。
那个孩子,阿清走了之后,一个人在精神病院住了两年多,她去探视过几次,她害怕让程焕也变成那样。
周末,程焕正在宿舍里看书,手机响了。
“焕焕,”程青为的声音有点急,“爸爸在燕港路那家咖啡厅,钱包丢了,怎么都找不到,他们不给看监控,你过来一趟。”
程焕心里一惊,丢了钱包?不给看监控?她脑子里瞬间闪过很多画面,绑架,勒索,那些年经历过的那些事。
“爸,你别动,”她抓起外套就往外走,“我马上到。”
一路上她都在想,怎么会有这种事,是不是有人在故意挑事,想趁机再次绑架父亲,红灯的时候,她握着方向盘,手心有点出汗。
她又想起陈肃,要是他在就好了。
到了咖啡厅,她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程青为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个人坐着,面前摆着一杯咖啡,偶尔端起来喝一口。
程焕快步走过去,“爸,”她在他对面坐下,上下打量他,“你没事吧?钱包呢?报警了吗?”
程青为笑了笑,“没事,你先坐。”
程焕忽然觉得哪里不对,“爸?”
程青为温和地笑了笑,说:“焕焕,今天让你过来,其实是想让你见一个人。”
程焕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同事的儿子,就是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个,想让你见一面。”
程焕的脸色变了,她放下包,坐直了身子,声音硬起来,“爸,你没经过我同意,怎么能这样?”
程青为想说什么,程焕没给他机会。
“你还骗我,说什么钱包丢了,你知道我一路开过来有多担心吗?你知道我脑子里想了多少可怕的事吗?”
“爸错了。”程青为低下头,“刚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想让你来看看,合不合眼缘,你过来的路上我就后悔了。”
他看着女儿,“我不该强迫你的,你的人生你自己做主。”
程青为的眼睛里有愧疚,“要不我们现在就走,我跟老秦说一声抱歉。”
程焕心里有气,站起身,拿起包,“走吧。”
她转过身,脚步却停住了。
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夹克,应该是父亲说的那位秦教授。
另一个站在他旁边的男人,瘦了一点,白了一点,下巴上冒着青茬,穿着一件黑色外套,程焕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
身后程青为站起来,看见门口那两个人,也愣住了,他看看秦教授,又看看秦教授旁边那个人,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老秦,这……这是你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