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背抵着门,脸上明亮笑容消退,露出了点孤寂疲惫。
“我不知道怎么说。”
“是我不好,但我不知道哪儿叫你发现了我没那么高兴。”
孟衢明冷笑了声。
“欸,别这样,我真想给你舞段剑来着。我舞剑可好看了,不看可惜了。”
“说来矫情。武卫营的事,不难办,小晁贴心,刘将军虽然跟着前人干了点脏活,但也不是无可救药。”
“那吴功到,算他倒霉。”解千愁操手,“不过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我威胁过他了。
别说去找太后、齐王告状,只怕他今晚梦里都是齐王追着问他:为什么敢脚踏两条船。”
自探得吴功到这人,没那么本分老实后。
吴功到就活该认栽了。
“齐王那边,我也递了条子。就算吴功到回家吃了熊胆,一定要跟我撕破脸,”
看了眼孟衢明脸色,解千愁破罐子破摔,扔出一堆自己的脏心烂肺,“那也是,他死我活。”
孟衢明嗤之以鼻。
“怎么了?陛下不保我?”解千愁望着他笑。
“就这,让你不高兴?”
“还行吧。陛下。”他自卖自夸,“我是个还算有良心的人,乍然发现自己怪有仗势欺人的天赋,有点子吃惊,也是正常的。”
他吃死了吴功到。
并不以此为乐为荣。
孟衢明垂眸,“你要补偿他吗?”
这下解千愁真吃惊了,他眉梢高挑,“我有病吗。”
吴功到既不是个好的,也对孟衢明没用,还注定是他仇家了,他得了什么疯病要养虎为患。
一把将他抱进怀里,孟衢明握住他的长发,疯狂地亲吻他。他既恨且愧,时至今日,他竟然还得让解千愁为一个蠢货脏手,“我要看你舞剑。”
“不舞了明兄,”解千愁闷声猖狂地笑,“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阿丑。”
抱着他不撒手,孟衢明眉眼耷拉,低低地唤了声。
解千愁一愣。
真是活久见,耳朵出毛病了吗,居然听出了那两个字说不出的绵软。
心肝脾肺肾各跳各的,兀自喧嚣,他藏不住笑:“我最喜欢的陛下,您是在撒娇吗?”
“阿丑,我要看你舞剑。”
孟衢明下巴尖搭到他肩头。
喘了口气儿,解千愁兵败如山倒,“这么晚了还要观剑,明兄,你今天可只有罢朝了。”
“嗯,反正也没什么正事。”孟衢明满不在乎。
没有人敢劝这位陛下早睡早起,晚上睡不着的康荣,捧来了新剑。
剑没开刃,却也光亮。
“我要你陪我玩一天。”
并指抚过剑身,解千愁慢慢地说:“一整天。”
“十二个时辰,全部给我,不上朝、不问事、不见臣子的那种。”
“换吗?陛下。”
“拿你的一整天换我的剑舞。”
没什么值得犹豫的,孟衢明抱来了琴,指节虚覆弦上,“紧急军国要务除外。”
“行,”解千愁不知天高地厚,“倘或家国连我私有陛下一日,都不许,我也认了。”
“什么浑话!”
直觉话音不详,孟衢明一刻也忍不了,打断他,“今日有事,就明日,明日有事,就后日。莫说只一天,阿丑,你我往后要相伴百年,差一两天的时间吗。”
解千愁举手求饶。
“吩咐下去,今日不朝。闲杂诸事,交由柏易与江秀商议着办。”
康荣怔了下,不敢劝陛下勤政。
应声称诺。
交代完杂事,孟衢明又温和下来,沐在月光中笑问:“谈什么曲子和你?”
“明兄随意。”
月下剑舞,恍如天人。
天光有幸做解千愁手中剑影,哄得康荣这个糊涂蛋,也有了诗兴,胡乱夸了个皮毛:不知天仙临下界,误觉身游九重天。
孟衢明关心康荣:“这么晚了,回去睡觉吧。”
齐王大肆宣扬的“解郎赠粉”算什么佳话,哄得解侯乘兴凭长剑一舞,才是本事。
他也意识到自己实在过于温柔,给解千愁留太多力气了。
琴曲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剑也落到了孟衢明手中,被弃如敝履。
解千愁大觉不妙,一不小心,炫技过头,忘了要藏点力气。
筋酥骨软。
筋酥骨软。
可是来不及了。
好客芙蓉仙慷慨宴请人皇,却未识人心险恶。皇帝陛下恶念丛生,禁锢了他返回天宫的彩衣,欲叫他永堕尘世间。
这位陛下手段高明,诱使误入迷途的小神仙一边拒绝,又一边追逐。
反反复复中,解千愁从还可以闭嘴咽下呻吟,到一张口,除了喘气,再没有话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