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千愁一睁眼,还觉得有微小电流在体内穿梭。
细密的热烫裹挟每一寸皮肤,像春潮漫过高山呼啸而来。
他错了。
他发誓。
将很长一段时间,不去招惹孟衢明。
风打窗帘,发出扑棱扑棱的轻响。
抬起犯懒的手,解千愁抓住了金灿灿的阳光和正朝他笑的孟衢明。
不是床头留下的石榴,是活生生的陛下。
啊,解千愁醒过来,今天陛下是属于我的。
想想就美妙。
“什么时候了,要吃午饭了吗?”牵住孟衢明的手,解千愁眼睛半睁不睁地问。
“要再过一个时辰。”孟衢明笑了一声,想吻,忍耐片刻,低头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手指。
“那还早。”解千愁很大方,不仅把手送给了他,还向他挪近了一点,“不对,你一直都在吗明兄。这么晚了,够你上完朝回来了吧?明兄,你不会在阳奉阴违吧,嗯?”
“不要撒娇。”
解千愁,“?”
孟衢明受不了解千愁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样子,漂移开目光,“你是想再睡一会儿,还是先吃点东西?”
他不着急和解千愁出去乱逛,坐床边心无旁骛地数解千愁的呼吸是第一有趣的事,第二有趣的是猜他什么时候会睁开眼睛;也不担心这一日被荒废了,小解侯风流无双,酒肆赌场、茶楼画舫、跑马青山上,游街红袖招……哪一样不是他信手拈来的。
“明兄有想去玩的地方吗?”解千愁托起脑袋,慢吞吞支起身。
就知道他在家里待不住,孟衢明揪住薄褥,按下总想去扶解千愁的手,不经意地说:“听你的。”
“我想想看,”他伸了个懒腰,仰头望向头顶平闇,眼珠子转了圈。
忽然,余光里,孟衢明好像总往他脖子上看,低头,拉开些许寝衣,淡淡一扫,云门、中府就有浅淡痕迹。
他没细察,但大大小小的浅印不一而足。
可以想见脖颈上是什么光景。
“明兄,你简直太过分了。”他体质好,很不容易留疤,小伤小划什么的,稍不注意,它们愈合完,解千愁也不一定会发现。
像手背上那块儿,两天不到,就快好了,多余那御医跑一趟。
“太过了分,明兄,”平日里他从没担心会有痕迹留下,怪新鲜的,“你看你这样,我还怎么出去见人……”
孟衢明没辩解,也撩开了一点自己的衣襟。
冰玉样的肌肤上,吻如红梅成林怒放。
解千愁,“……”
贴贴,安抚,“欸,话又说回来了,这能证明什么,只能证明咱俩关系好呀。”
“而且你看,我多有分寸,不掀开衣服根本看不到。”
把洗漱交给别人伺候,点子很快成形,“明兄,我们一会儿吃完了饭,就出门随便选一条路走,走到尽头,看别人在做什么,我们就挑一样咱俩都不会的东西,学一学怎么样?”
看挑担的怎么吆喝,看摊主如何收钱,看顽童稚子斗草,看古稀老丈画糖……看日下城流行起了什么新风,看平民百姓的茶余饭后,看陛下千里江山里的活人。
城中道路如旧,孟衢明却第一次看清脚下的石板长什么样。
途中陛下还有犹豫,“普通百姓都靠一双手穿衣吃饭,我们贸然把别人家的手艺学了去不好。”
解千愁悄悄勾着他的手笑了声,“我的明兄就是心肠好。”
“不过明兄,你是不是想得有点儿太好了。人家吃饭的手艺,哪有那么容易悟到精髓。”但大概会遇到什么问题,解千愁早想好了,“而且不行,还有银子呢。我们花钱学个皮毛,绝不碰人家的秘籍。”
孟衢明放下心,与解千愁一道乱走。
阳光照在身上,道路尽头是桂花树。
围栏把树拦了起来,上悬木牌“偷桂花者逮到一朵花罚五百文”。
解千愁眼睛一下亮了,手疾眼快地摘了两小颗早开的花骨朵,一颗抿进嘴里,一朵喂给孟衢明,“嘿,这桂花好吃,是我吃过最甜的了。”
孟衢明没尝出味儿,也没闻到香,但确实金贵。
皇帝陛下也没吃过标价五百文一颗的桂花。
“桂花好吃吗?两位兄弟,五百文记得给一下。”
茂密枝叶中探出枚戴着竹笠的脑袋。
被抓了个现行,解千愁也不尴尬,还有闲心先给孟衢明卖了乖,“失策失策,怪明兄太招我喜欢了,居然没有发现这儿还有个大兄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