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笠脑袋点着头,“是啊,这么大个人怎么还能是活的呢。”
响亮的嗓子逗乐了解千愁,他看见了竹笠脑袋手中的花剪,招手高喊,“五百文太贵了,咱们交个朋友吧。我们把这棵树买下来,劳驾您教我们怎么修剪枝丫,怎么样?”
说完,他递与眼神给孟衢明,亲爱的陛下,你会修剪桂花吗?
孟衢明哑然一笑,摇了摇头。
解千愁买树钱给得美,竹笠脑袋讲得便也细。
原来这满园的桂花树是预备卖与城中达官贵人的,有品相好的,甚至还有机会选入宫中。
竹笠脑袋颇为自得,侃侃而谈,从上盆定植、如何带土球移盆驯化,到枝叶精修净面、除虫除瑕,再到控水控花、调控花期,就连路上运送,都别有门道。
听得解千愁连连点头,他不忘瞅瞅和自己一起学习的“竞争”对手,悟到几分了。孟衢明垂着眸,似乎很认真,又似乎在神游物外。
“怎么样?上手试试?”
竹笠脑袋给他们两拿来了花剪和新竹笠。
戴好竹笠,握住花剪,解千愁与眼前这棵茂密庞大的树面面相觑,他无从下手,回望养花人,“老兄,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先揪光黄叶子?”
“先带土球起树,土球大小大致是六到八个树干,不要散土,不能伤了根系,否则花蕾会落。挖起后,还要用草绳密密缠裹土球,既固土防散,还护根保湿。”
孟衢明果然听得仔细,将养花人的意思复述得一丝不差。
“上盆填土要用配比好的山泥与腐叶土,花盆选大口透气陶盆,盆底铺碎石排水。填土不埋住主干根颈,根颈要露出土面。填完轻墩盆土,浇一次透水定根。”
“移盆之后,每隔两三天,轻挪花盆,模仿路途颠簸,让根系适应摇晃,避免运送途中大量落蕾落叶。”
“还要把把树冠最周正、花量最繁茂的一面,定为“面御之面”,标记方位,搬运途中不许调转……”
“停。明兄。”
解千愁打住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大堆,他还没听到哪儿要用花剪呢。只粗浅估计了下六个树干粗的土球有多大,绝望,“照您的意思,咱们今天挖得完土吗?”
他掂了掂手中花剪,自觉自己总结的“先把黄叶摘光”更沾边。
而且,这个他会。
养花人欲言又止,他总觉得这兄弟俩黏黏糊糊的,“哈哈,你们两兄弟不仅长得像,而且关系也好哈。”
孟衢明,“……咳。”
解千愁挑眉,“是吗?这我契兄。我们这是有夫妻相。”
孟衢明总是半阖的眼睛睁大。
“咳,咳咳,”养花人连连摆手,“冒犯,冒犯了。”
后面养花人再说了什么,孟衢明没注意听,抬手就把高价买来的桂花树剪豁了牙。
一边的解千愁也不遑多让,乐呵乐呵,老神在在,一气呵成地乱剪。
活似疯狗啃月亮。
而连理论都没学会的人,还理直气壮地嘲笑另一个啃得豁牙。
养花人教不动了,退而求其次,“花给你们算半价,当随份子了,你们别说这花是从我这儿买的。”
料理一棵树可真不容易啊,解千愁把该剪的没剪,不该剪的剪了后,胳膊都累酸了。他和孟衢明忙活一下午的成果喜人,不但得到了棵丑桂,还有一筐桂花枝。
他修剪树的水平很不怎么样,但挑花枝的水平十分不错,捡走一小篮预备回家插瓶里。余下的,买椟还珠,连枝叶带树,都送给了养花人。
还同孟衢明遍尝农家桂花糕与桂花酿。再吃粗茶小菜。
满载而归。
晚风温柔,吹不散沾衣桂花香。
两人脚下的路,是回家的路,解千愁取了段洗净的花枝,敲了敲孟衢明肩头,笑问,“明兄尽兴否。”
陛下,我窃走的这一天,您玩得开心吗?
孟衢明不觉疲惫,只希望这条路长一点,再长一点,好想与解千愁迷失在今天。
不要被明日找到。
不!他要叫康荣去把那棵桂花树重新买回来,要移栽进皇宫最显眼的位置,他要往后抬头就能看见。
他和阿丑亲手修剪出来的桂花树,怎么能流浪在外呢。
陛下望来的目光比晚风温柔,比桂花香甜,解千愁几乎要醉死进去。
这时候,孟衢明提什么要求,他定会都昏头答应。
从心爱之人眼里看到他心爱的人时,最为美妙。
日后或许会有数不清的人,会用各种各样的方式爱护皇帝陛下。但解千愁仍希望趁他登基日浅,让他做一天孟衢明,被一个人单纯的喜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