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兴兴策马跑到御前,秋风吹过解千愁脸庞。
他有特赦,驰马到天子安车,“明兄赐我水喝?”
“上来。”
“我穿着甲呢,你那里面都是金贵玩意儿,刮花了我可不赔钱。”解千愁不说于礼不合。
孟衢明只道:“上来。”
卸下头盔,解千愁微低头登上这紫油通幰的天子安车。
陛下特意备的蜜水甜津津的。
解千愁还想吃点更甜的。
跪上地毯,他一步步慢慢逼迫孟衢明背脊抵住车厢壁,仰头吻上了他耳边的瑟瑟珠。
三军在外环列,解千愁恶龙抱珍宝一样环住孟衢明。
他在最危险的地方亲吻最尊贵的人。
甲片果然勾坏了陛下的丝衣,已经坏了还能怎么办,解千愁舍不得松手,甲胄在身,孟衢明显得小鸟依人,抱进怀里刚刚好。他不怕孟衢明硌得慌,还把下巴尖搭在他肩头:
“孟衢明。”
“嗯?”
“孟衢明。”
孟衢明侧头鼻尖碰了碰他鼻尖。
“孟衢明。孟衢明。孟衢明,孟衢明孟衢明孟衢明……”
一声接一声地响,孟衢明听不腻也听不烦,天下人皆要避讳的名字由他念着玩儿。
忽而肩上一沉,解千愁束好的发髻刮过他额角,偏头一看,人睡着了。
孟衢明吻了下他唇角,他也没醒。
甲片勾拉着衣衫,像扳断的莲藕吐出长丝一样,孟衢明不心疼衣衫,拿剪刀剪断勾连着两人的丝线,把他安置在软垫上。
手收回时,解千愁无意识往他的方向蹭了蹭,没碰到手,长眉微蹙。
连忙将指头贴上他下巴尖,他才重新安静下来。
但这样的姿势,孟衢明不好批阅折子,只好叫人拿来个软枕垫在膝上,再把解千愁抱到腿上,车厢半中央拉上帘子,如此两便。既不影响勤勉的处理政事、会见臣子,也不影响小解侯睡觉。
中途孟衢明微撩帷侧系带,半幅帷幔被牵出道窄缝,武卫营统领还在他这儿,但大半月前尚且松松垮垮的公子兵,现今整肃无声,宛如青色河流般拱卫在侧。
比之他训了两年有余的太湖军也毫不逊色。
这是解千愁每日浸泡进武卫营里的功劳。
此人还有余力,几乎每夜穿城入宫来见他。还能迷糊住齐王。
放下帷幔,擦干净手,曲指滑过解千愁的侧脸,孟衢明爱不释手,可恨庸碌无为的纪王霸占他的小解侯多时,否则他定早叫整个天下见识大周的解江流是何等耀眼夺目。
夕阳西下,解千愁一睁眼,孟衢明捂住了他的嘴,只听那层薄帘外传来声音。
话音平静空灵,自带仙气:
“陛下,臣素闻解侯骑射冠绝,倘或围场有鹿。”
“是解侯得之?还是陛下得之呢?”
解千愁眼睛睁大,挣扎起来,他要马上叫这小白脸知道什么是鹿!该死的柏易脑子有病吧,他没找他的茬儿就算了,还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孟衢明面前上他眼药。
孟衢明按住了他。
解千愁委屈极了。你没听见吗,他,柏易,小人,背后挑拨离间!
贬他贬他!叫他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
这位新皇的股肱之臣当然没被贬,孟衢明回道:“柏卿不必担忧,解侯会让朕得之。”
见解千愁尚未解气,他补充:“朕知解侯,勿复再言。”
切。柏易说完话,拜谢离开了,解千愁尤自呲牙。
心知他不是真的想弄柏易,孟衢明好笑地拉他起身,温声道:“漱个口吃饭吧?”
饭菜上桌,两人闲话家常。
论秋高气爽,论围场安排,论如何防范齐王……
菜将毕,孟衢明随口说:“你家那孩子安排人保护着了吗?”
解千愁手中银筷跟着停了。
他一时魔怔,竟然觉得孟衢明看穿了他所有心思。
在说:回头是岸,此刻收手我不罚你。
掀起眼皮看了孟衢明一眼,解千愁自然地说:“嗯。哪能叫他一直在太后手里当把柄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