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淅沥，几场小雨过后，日下城中行人脚步都匆忙了几分，仿佛在躲那不知何时会来的暴雨。

武卫营中负责秋猎的人员安排定下后，晁惟急匆匆拉住解千愁，等人散完，不满地缠着问：“你这也太偏心了吧。凭什么那刘仙才能跟着你去围场，你却不带我去。”

解千愁敷衍：“国都都留给你守了，这不是相信你能干吗。”

“哼！”晁惟气死了，“姓刘的有什么好的？比得上我有用吗？”

他走过来，又转过去，看解千愁还有心思品茶，抢走了他的茶碗，“你要真觉得我能干，就把刘仙才撤下来，换我。”

“那个榆木疙瘩，被他妹妹的事弄破了胆子，干什么都畏手畏脚的，能帮得上你什么忙？”

水才喝了半口就被夺了碗，解千愁也不恼，两手交叠闲搭腿上，眼笑眉不动，问：

“你要帮我什么忙？”

晦气、晦气，晁惟早猜到了他在新皇和齐王之间摇摆，可谁叫他选定的人既不是新皇也不是齐王，而独独是这姓解的呢。那只有解千愁喜欢谁，就留下谁，不喜欢谁，就干掉他好了：“你有病吧。装什么高深莫测。”

他两手抓住桌案边，额头一下撞向解千愁额角，“我的大侯爷，您就直说您这心里面究竟喜欢哪个吧！”

倚靠着椅背解千愁还能后仰躲开一寸，他弯起嘴角，贴近晁惟耳侧，丝毫没有被戳破游走于兄弟二人间的难堪：“不如晁大将军帮我选一选？”

晁惟一呆，这么短的距离，他竟然没突击中。

随后真心帮他思考起来，陛下慵懒冷艳，很好，齐王殿下温柔娇俏，似乎也不错。

“要不都笑纳了……？”

现在晁惟再给他一下，多半躲不过去了。

解千愁短暂失语。

随后骂道：“滚边上玩儿去吧，还笑话人刘仙才呢，你这脑子里才整天不知道在瞎想些什么吧！”

都笑纳了……

今早上孟衢明那副谋划布局成不成无所谓，自己再搭理齐王他就要直接弄死齐王的偏执样子闪现，解千愁闭眼干笑，“老实干你的活儿去吧！怎么，怕我捡着了骨头，不给你分块肉？还是有个万一，你能力挽狂澜？”

“再或者，武卫营的兵我调不动了，都听你晁将军的话？谁跟我不是跟，有用吗你，就想跟着跑一趟。”

劈头盖脸一顿好骂，晁惟没被骂懵，眼珠子一圈转，反而恍然大悟，目露精光：“还是你想得周全！”

解千愁：“？”

“你说的对，有人万一，刘仙才那个怂货肯定啥也不敢干了。”他点着头转过桌案，近到解千愁边上，瞄了瞄四周，压着声音说：“我明白了。我盯着风声，到时候如果见势不对，咱还有日下城在手里，尚可一博。”

解千愁：“……………………”

他无话可说。

怎么才发现捡了个造反天才。

宁可牺牲生命，也要葬送九族啊。

信了他的邪，解千愁甘拜下风：“对，你说的对，刘仙才太不中用了，适合留守日下城。你该被我拴在身边。”

说着，解千愁立刻动笔改了名册。

晁惟：“……”我主不识我忠心！

＊

愿日下城好梦。

回望了日下城一眼，解千愁引马回到石青色的行列中。三军有序分明，着明光铠的吴功到，领着朱红衬袍、银白铠甲的禁军于中心护卫着太后及其眷属，铁甲灰黑、盔缨素白的留驻太湖军，则于新皇近侧听令，只有身着石青底色扎甲的武卫营众兵卒，跑前跑后，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算个打杂的。

“将军，我感觉我们被孤立嫌弃了。他们都不搭理我们。”晁惟拍马头，去顶撞解千愁的马，那马没听懂指令，偏头就舔。

轻勒缰绳叫自己的马偏头躲开，解千愁压着鞭子，没一鞭子抽他腿上：“你没感觉错。”

“我们就是被嫌弃了。”

晁惟：“……”

其实可以理解，首先，禁军没跟他们互殴就算不错了，搭理是不可能搭理的。其次太湖军高冷，除了听新君指令，谁的脸面也不看。

行军无趣无聊，解千愁又一改往日嬉笑的作风，沉郁起来，晁惟憋不住，又逗他笑：“我跟你说，之前我跟那苏统领打招呼，嘿，人就只点个头。将军能一句话叫那苏统领笑，我就给你刷马！”

看了晁惟一眼，解千愁纵马上前两步，用越州话招手高声喊：“苏大将军，你带水没有，给我喝两口，我叫小晁给你刷马！”

说着鼓舞武卫营中人起哄。

太湖军统领苏鸿骤闻乡音，下意识回头，笑了：“不用刷马，水管够！”

“解将军也是越州人士吗？”

“不是，就会几句话，能讨个水喝。”

晁惟听不明白南方话，张大了嘴巴，傻愣愣地被解千愁嘲笑：“小晁啊，晚上记得刷马哦。下回动动脑筋，人家是真拒人于千里之外，还是压根儿听不懂你叽里呱啦什么。”

一嗓子嚎散行路的枯燥，士卒们跟着笑了几声，脚步都轻快了些许。

隔着车帘，孟衢明见外面的热闹，隐约听到有解千愁的声音，问康荣：“发生了何事？”

“陛下，是小解侯跟您的苏统领讨水喝呢。”康荣远远打量了眼，也喜气洋洋的。

想不明白要水喝有什么好笑的，孟衢明搁下折子放松眼睛：

“叫他过来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