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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四卷·第68章 血书呈上,铁证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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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萧瑟,穿堂而过,卷起满地碎叶,也吹散了公堂之上最后一点余温。

巡抚正堂之内,杀气未褪,肃然依旧。

王啸山身披重枷,镣铐锁身。冰冷的铁料死死箍着脖颈与手腕,沉沉坠力压在肩头,磨得皮肉生疼。可他自始至终脊背挺直、身形不塌,一袭素色布衣衬得面容清瘦凛然,无半分囚徒的卑微落魄,唯有眼底深处一片历经风雨的澄澈坦荡。

两侧绿营亲兵层层合围,刀枪林立。数十道凌厉目光死死锁定堂中之人,不敢有半分松懈。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当庭抗辩,早已让满堂兵丁对这位真假难辨的池州知府心生敬畏。

高位之上,安徽巡抚张秉文立于公案之前,二品官袍垂落规整、威仪森然。他静静俯视堂中身披枷锁的王啸山,眸底情绪复杂交织——震怒、惋惜、唏嘘、无奈层层缠绕,却终究尽数沉淀为国法森严的冰冷决然。

方才一番对峙辩驳,王啸山句句坦荡、字字赤诚,一度让他心绪动摇。可私情惜才终究难抵王法纲纪,朝野体制、人命血债、欺君大罪,桩桩件件皆是触碰国本的滔天重罪,容不得半点姑息。

张秉文沉凝片刻,周身威严再度铺展,沉声开口,声线厚重冷厉:“王啸山,你当庭坦言,自认盗官窃位、假冒朝命,却自诩勤政爱民、无愧池州。你以为凭一地善政、半年民心,便可遮掩你满身血债?”

话音落定,堂内凝滞的杀气再度翻涌。

王啸山抬眸,目光坦然迎上高位视线,不避不闪,声线平稳沉静:“在下从未妄图以功抵罪。前尘杀戮、冒名之罪,我心自知,甘愿领罚。但我治池半载,一心为民、无愧黎庶,此心此行,亦不容半点污名抹黑。”

他语气平淡,却傲骨犹存。即便身陷囹圄,依旧坚守本心底线,不肯让自己半载勤政为民的初心被一桩陈年旧罪彻底掩埋。

“好一个无愧黎庶!”

张秉文陡然一声冷喝,袖袍猛地一甩,劲风扫过公案,震得案上文册轻颤。他眼底怒意骤然复燃:“你自以为行事坦荡,殊不知你双手沾满郭氏满门鲜血!你今日所有官声政绩,皆是踩着六十余口无辜亡魂的尸骨得来!你敢言无愧?你何颜无愧!”

声声问责,字字如锤,狠狠砸落堂中,震得满堂众人心神俱震。

王啸山眼底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涟漪。郭氏满门血债,是他半生最沉的罪孽,也是他日夜自省、从未释怀的枷锁。半年为官,他勤政爱民,半数本心是为救赎过往,半数是为护一方安宁。此事他从不否认,亦无从否认。

可他心底依旧存着一份执拗的坦荡:乱世草莽、江湖纷争,各安天命。当年黄石溪一战,是江湖仇杀、匪寇争锋,他取郭世纯性命,是恩怨纠葛,从未刻意屠戮满门。后续流言四起、惨案传扬,其中曲折隐情,绝非他一人之过。

他认罪,认的是私占官位、欺瞒朝堂、江湖杀戮之罪。却绝不认滥杀无辜的滔天恶名!

张秉文将他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知晓此人心中尚存执拗。仅凭口头问责,根本无法让他俯首服罪。唯有铁证当前,方能击碎所有执拗。

张秉文眸光一沉,转头望向堂外廊下,沉声传令:“呈证物!传人证!”

一声令下,堂外值守衙役应声而动。

片刻之间,一名身着青布长衫、面色憔悴却目光坚毅的中年文士,被两名衙役引着缓步踏入正堂。正是自池州千里奔赴安庆、泣血鸣冤的郭世纯生前心腹幕僚——李文昌。

紧随其后,另有衙役双手捧着一方朱漆木盘,盘中平铺着一卷泛黄纸帛。纸色暗沉、边缘残破,最触目惊心的是通篇字迹并非墨书,而是暗红暗沉、早已干涸凝固的血色,字字浸透悲怆,行行藏尽血泪。

正是那卷惊动巡抚、戳破王啸山伪装的郭世纯血书!

公堂之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卷血色书帛之上,呼吸骤然放轻,气氛凝重得近乎窒息。

李文昌踏入堂中,目光第一时间死死锁定堂中身披枷锁的王啸山。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眼底积压半年的悲愤、恨意、悲恸尽数爆发,身躯微微颤抖,双拳死死攥紧。

恨意滔天,却依旧恪守公堂规制。李文昌稳稳躬身,对着高位张秉文行跪拜大礼,声音沙哑哽咽:“草民李文昌,拜见巡抚大人!今日当堂呈交故主郭世纯血书遗笔,指认假冒池州知府、屠戮郭氏满门的真凶——正是此人王啸山!”

一语落定,满堂震动!

张秉文微微抬手,声音沉冷:“呈上来。”

衙役快步上前,将木盘高举过顶,恭敬送至公案之前。

张秉文俯身低头,目光落在那卷血色血书之上。通篇字迹潦草歪斜、力透纸背,可见书写之人当时身负重创、濒临绝境,于极致痛苦中泣血落笔。寥寥数百字,清晰记录了黄石溪古道截杀始末、蒙面匪寇身形特征、杀人夺官的全部阴谋,字字泣血、句句属实。文末落款处,“郭世纯”三字笔迹苍劲独特,与吏部存档笔迹分毫不差,绝对是本人真迹。

张秉文指尖轻轻拂过粗糙的纸帛,触到干涸血痕的凹凸质感,心底寒意层层翻涌。一纸血书,承载六十余口亡魂冤屈,藏着一桩惊天窃官血案。

他抬眸,目光骤然凌厉如刀,手腕猛地一扬,厉声喝道:“王啸山!你且看清楚这是何物!”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将那卷沉甸甸的血书从公案之上狠狠甩出!

哗啦——

风声破空,纸帛翻飞。泛黄带血的书卷凌空划过一道弧线,最终重重坠落,“啪”的一声,稳稳落在王啸山脚前的青石板上。

血色字迹仰面铺开,字字分明,赤裸裸摊露在众人眼前。

满堂目光顷刻间尽数死死钉在王啸山脸上。李文昌更是双目赤红,一字一句咬牙沉声喝道:“王啸山!这是我家大人临终泣血遗笔!字字写尽你行凶恶迹、窃官阴谋!铁证如山,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吗?”

公堂死寂,万籁无声。所有人都认定,这般铁证当前,任他王啸山有万般口舌,也必然俯首认罪。

可下一刻,事态却并未如众人所想那般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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